永安城,三月寒。
刑部大牢最底层,铁链声与惨叫交织。
沈知微蜷在草堆里,数着墙上刻痕——第七日。
自从教坊司被抄,她就被关在这里,罪名是“私藏前朝玉玺”。
那玉玺,是父亲临终塞给她的半块残珏,根本拼不成印。
“沈姑娘。”狱卒打开门,声音竟带了恭敬,“有人保你。”
她抬头,见一名黑衣人立于光下,腰佩靖安王府令牌。
“世子有令:即刻梳洗,入府为妾。”
她怔住。
靖安王世子萧珩?那个冷血阎罗?
三日前,她还在教坊司弹琴卖笑。
今日,却要嫁入天下最森严的王府?
这不是恩典,是刀。
——可她没得选。
若不从,明日便是斩首榜文。
同一时刻,靖安王府书房。
萧珩负手立于窗前,手中密信被捏得发皱:
“沈氏女乃沈砚之女。沈砚通敌案,证据确凿。”
落款:户部侍郎赵砚舟。
老管家颤声问:“世子,真要娶她?赵大人分明是设局!若陛下疑您勾结罪臣……”
“正因是局,才要跳。”萧珩冷笑,“赵砚舟想用沈家余孽扳倒我,却不知——”
他指尖划过案上舆图,停在云州港,“沈家商船,掌控江南七成海运。若我能握其脉,何惧他赵氏钱庄?”
更重要的是——
三日前,北境急报:粮道被截,军中将断炊。
唯有沈家暗线可走海路运粮。
而沈家唯一活口,就是这个教坊司女子。
这婚,是饵,也是盾。
大婚当日,无鼓乐,无宾客。
一顶青呢小轿从侧门抬入靖安王府。
沈知微盖着褪色红盖头,凤冠是租来的,霞帔有补丁——罪臣之女,不配用新。
喜堂空荡,只老王妃与谢昭仪端坐上首。
谢昭仪今日穿了身月白襦裙,素净得像朵梨花,却在沈知微进门时,轻轻抚了抚腕上太后所赐的“懿德”玉镯。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盖头下,沈知微看见一双玄色云纹靴停在三步外。
男人未近身,声音冷如深井:
“沈氏,本王娶你,只为两件事:
第一,交出沈家海运密道;
第二,三年后,自请和离。
若你安分,保你性命;若你生事——”
他顿了顿,“教坊司的火,烧得还不够旺?”
全场死寂。
老王妃闭目捻佛珠,谢昭仪垂眸掩住笑意。
——好一招“明娶实囚”。
沈知微指甲掐进掌心,血珠渗出。
她早知是局,却不知他如此直白。
可她不能退。
云州急信昨夜已至:白九娘勾结倭寇,欲劫三月船队。若无靖安王府的通行文书,数万工匠将流离失所。
她必须在这座牢笼里,活出一条路。
“妾身……明白。”她嗓音轻软,恰似教坊司里调教出的温顺。
萧珩终于掀开盖头。
烛光下,一张苍白小脸,眼尾微红,怯生生如受惊小鹿。
他嗤笑:“装得倒像。”
转身离去前,他丢下一句:“西跨院偏房,自去收拾。”
夜深,西跨院。
沈知微独坐硬板床,从发髻中抽出一根细银簪——那是她最后的武器。
她轻轻撬开床板,取出藏匿的半块玉珏。
玉上刻着一个“锦”字,是云锦阁的密印。
只要活着,就有翻盘之机。
而她不知道的是——
书房内,萧珩正展开另一份密报:
“白鹭商行白九娘,三日前密会赵砚舟。”
旁边附着一张画像:画中女子与沈知微有七分相似,却眼神凌厉如鹰。
批注:“此女或为沈氏替身,真‘锦娘子’另有其人。”
月光如霜,照见两人各自的心事。
一个想借他权势护商路,
一个疑她身份近敌营。
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局。
只是谁先动心,谁就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