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逾静单手提着沉重的红木箱,脚下没有半分停顿。宽大的工装外套在冷风中翻卷,她顺着鸽子市边缘那条没有路灯的烂泥巷往外切。身后的修表摊方向,依旧死寂一片,甚至连那些底层倒爷的窃窃私语声都在她转身的瞬间彻底消失。
她没有半分寒暄,走得极快。她很清楚,今晚这种越阶算力的展露,犹如在黑夜的深海中点亮了一盏探照灯。必须抢在暗流彻底发酵前,切断一切可能顺藤摸瓜追踪到防空洞的物理痕迹。
鸽子市深处,修表摊前。
白少川跌坐在破椅子上,双手死死抠着桌沿,指甲缝里渗出了血丝。那张泛黄的苏制残缺电路图平铺在眼前,那三道粗糙的黑炭线条,像三把烧红的烙铁,硬生生烫穿了他的视网膜。
作为燕京下来的科班天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几道线的分量。这根本不是野路子瞎猫碰死耗子。这是纯粹的降维碾压。是底层物理定律对苏制落后框架的暴力拆解。
能随手抛出这种超越时代算力的人,绝不可能是一个在黑市里捡破烂的叫花子。
白少川浑身的血液都在发凉。他从这三条线条里,嗅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那是大国重工暗战的味道。在这个技术被严密封锁的年代,这种级别的怪物一旦暴露,迎来的绝不会是荣誉,而是无数双潜伏在暗处的眼线与猎犬的疯狂撕咬。
一旦卷进去,连灰都剩不下。
深渊般的恐惧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白少川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那张被他视若珍宝的残图,直接塞进旁边的防风马灯里。火苗窜起,纸张瞬间化为灰烬。接着,他抓起一把防身的铁榔头,照着修表摊上那些精密的钟表零件,狠狠砸了下去。
“不干了,收摊!”
他在周围人惊骇的目光中推翻长条木桌,扭头冲进夜色。他要买最近一班绿皮火车票,彻底逃离这个深渊。
凌晨四点,奉天火车站。
刺骨的冷风穿过空旷的月台。白少川提着一个破旧的牛皮纸皮箱,缩着脖子,紧紧捏着手里那张通往南方的硬座车票。
绿皮火车的汽笛声在夜雾中隐隐传来。只要上了这趟车,他就能保住性命。
他刚迈出一步,一道高大的黑影不知何时已经像幽灵般挡在了月台边缘的检票口。
沈鹤之穿着便衣,大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他没有拔枪,也没有出示任何证件,只是伸出右手,将一份薄薄的牛皮纸文件,重重地拍在了白少川捏着车票的右手上。
“签了字,你的命还在。走出这个月台,世上再无白少川。”
沈鹤之用绝对冷硬的陈述句压迫神经。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从尸山血海里趟出来的肃杀之气。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铁锤砸在白少川的脊骨上,不给他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白少川僵在原地,呼吸停滞。月光照在文件封面上。
那是一份绝密级的终身保密协议。
最刺目的,是协议右下角那个鲜红的军方钢印。
白少川的腿肚子猛地抽搐了一下。他终于明白,刚才在黑市里,那个连手指都不干净的单薄丫头,为什么敢那样冷酷地撤退。
因为她的背后,站着整个国家的终极暗线力量。看似是自己畏惧逃避,实则是这批护航组正以雷霆之势,斩断所有可能外泄的情报源头。
白少川连嘴唇都在哆嗦。他松开破皮箱,掏出钢笔,甚至不敢翻开内容,直接在签名处飞快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鹤之将协议抽回,折叠塞进口袋。
“上车。”
白少川提着皮箱,连滚带爬地挤上了绿皮火车。随着车门重重关上,最致命的黑市尾迹被完美抹除。
凌晨五点。防空洞暗区工坊。
切断追踪的林逾静安全返回。沉重的红木箱被放在满是划痕的工作台上。
她脱下那件外套,拿起水杯仰起脖子灌了半杯高糖水。糖分迅速化作底火,驱散了眼底的疲惫。
“咔哒。”
箱盖掀开。防空洞昏黄的煤油灯光下,那套多层镀膜的德产高倍放大镜与绝版高精度卡尺,泛着冰冷而纯粹的机械光泽。
林逾静深吸一口气,搬过一个铁架子,将高倍放大镜稳稳固定在工作台正中央。接着,她从废料堆里搬出那块此前清点好的T9型航空特种钛,稳稳置于操作台上。
二阶初级机床的装配,正式拉开帷幕。
林逾静闭上眼睛,血管里的血液流速加快。再睁开时,瞳孔深处两抹湛蓝的数据流如风暴般骤然亮起。
视界全开。
在高倍放大镜的物理加持下,T9特种钛致密的分子结构、应力极值、微米级的加工切口,全部以蓝色数据的形式疯狂刷新。
她抄起高精卡尺,拇指推开游标,精准卡入特种钛的第一个槽口。
零误差。
林逾静右手握紧手工磨出的切削刻刀,将刀尖抵在定位边缘,手腕微沉,将算力压榨到极限,顺着钛金属最薄弱的应力层,猛地划了下去。
刻刀划破特种钛表层,刺耳的金属切削声在地下空间猛地炸开。
随着切削进入深水区,林逾静落刀的频率越来越高。刻刀敲击在极品特种钛上,不再是沉闷的摩擦,而是变成了一种频率极高、极具穿透力的金属共振尖啸。
“嗡——嗡嗡——”
这声音没有被厚重的墙壁吸收,反而因为空旷的地层结构,被层层放大、回荡。它像一把无形的冰锥,不断刺透防空洞铁门的阻碍,直逼地面。
林逾静的手腕猛地停住。刻刀卡在切口深处。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煤油灯光,死死盯住了通往地表的通风口。
高频共振。这刺耳的杂音,在这个落后闭塞的大厂,简直就像是敲响的警钟。她深知,这声音必将引来保卫科敏锐的听觉猎杀倒计时。
汗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T9特种钛的内应力已经被破坏,如果长时间停滞,材料内部会发生不可逆的形变,这块极品合金就会彻底报废。
金属切削的尖啸还在暗区内回荡,她必须立刻去寻找一个能够持续轰鸣的重型引擎,来建立起一道震耳欲聋的物理听觉掩护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