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当——”

一枚金币落在沈烛的头盔上,发出清脆得有些过分的声音。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

暴雨。

只不过这场雨不是水做的,是沉甸甸的、闪着诱人光泽的纯金。

“火箭弹来了!那是火箭弹——卧槽?金子?!”

原本趴在两侧高楼上、准备给车队来一轮洗地打击的“黑曼巴”雇佣兵团傻眼了。他们眼睁睁看着那几辆物资车的车顶突然打开,像喷泉一样喷出了漫天的金币。

苏曼站在飞驰的车顶,涂着烈焰红唇的嘴里叼着一根女士香烟,手里拿着扩音器,笑得像个乱撒钱的败家娘们。

“沈老板买单!谁抢到归谁!不设上限!”

“这世界上只有一种病,那就是穷病。今天,姐姐请大家吃药。”

那不是普通的金币。那是苏曼在“贪婪”祭坛的灰烬里泡了七七四十九天的【诅咒金币】。

效果很简单:谁碰谁疯。

一名雇佣兵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一枚飞到面前的金币。

那冰凉的触感就像电流一样钻进脑子。他的瞳孔瞬间放大,原本瞄准车队的枪口,突然鬼使神差地移向了身边的战友。

“我的……都是我的……”

“你也想抢我的钱?去死!”

“砰!”

枪声响了。

但不是射向车队,而是射向了队友的后脑勺。

整个伏击阵地瞬间变成了斗兽场。前一秒还是歃血为盟的兄弟,下一秒为了抢夺一枚滚落在地的金币,互相把匕首捅进了对方的肋骨。

“这下连买胭脂的钱都没了。”苏曼跳回车厢,对着沈烛做了个鬼脸,“你欠我十个亿,记得打欠条。”

“只要我还活着,沈家的金库随你搬。”沈烛连眼皮都没抬,“现在,看前面。”

车队撞开了混乱的封锁线,一头扎进了塔前广场。

然而,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没有路。

广场中央,赫然耸立着一道三米高、五十米宽的墙。

那不是砖墙,那是……人。

数百名没来得及逃进避难所的平民,被机枪扫射后堆叠在一起。血水像瀑布一样从尸堆的缝隙里流下来,染红了整个广场。

而在尸墙的顶端,站着那台涂着警示黄的钢铁恶魔——【镇暴者】机甲。

袁奎坐在驾驶舱里,巨大的扩音器传出他癫狂的笑声,震得尸堆都在颤抖。

“来啊!撞过来啊!沈烛!”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正义?哈哈哈哈!老子就是路障!想过去?那就从这些贱民的肉上碾过去!”

这是一道无解的道德题。

要么停车,被身后的肉沼吞没;要么踩油门,变成和袁奎一样的屠夫。

车队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驾驶员们的手在发抖。他们是亡命徒,但不是畜生。

沈烛握紧了轮椅的扶手,指节发白。

“停车。”

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车队在距离尸墙五十米的地方停下。刹车片发出刺耳的尖叫。

“哟?心软了?”袁奎操纵机甲抬起巨大的右腿,一脚将一具挂在机甲上的尸体踢飞,“既然不敢撞,那就给老子去死!”

四联装机炮开始预热。

“嗡——”

就在这时,一道凄厉的警笛声撕裂了战场。

一辆警用摩托像是一枚银色的子弹,从侧翼废墟中飞出,凌空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砸在机甲和尸墙之间。

顾清河。

她满脸是血,那身深墨绿色的军装风衣已经被烧得破破烂烂,但她依然站得笔直,像一杆折不断的枪。

她张开双臂,挡在机炮前。

“袁奎!你疯了吗?那是平民!”顾清河举起手中的特别调查科警徽,声音嘶哑,“根据《战时管理条例》第三章……”

“砰!”

回应她的是机甲那巨大的机械足。

像踢一只流浪狗一样,袁奎操纵机甲一脚踢飞了摩托车,顺带将顾清河连人带徽章踢进了废墟里。

“这里是战场!没有警察,只有沈家的狗!”

袁奎狂笑着,机炮枪管已经烧得通红,“你也配跟老子谈条例?老子就是条例!”

废墟中,顾清河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

她的左臂已经诡异地弯曲了,肋骨大概断了三根。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枚已经被踩扁的警徽,突然笑了一下。

那种笑,比哭还难看。

“原来……我们一直是在给狗当看门狗啊。”

她松开手。

变形的警徽掉在血水里,溅起一朵小小的红花。

“轰——”

苍白色的火焰,毫无征兆地从她身上燃起。那不是她平日里那炽热的红莲火,而是一种冷到骨子里的、象征着绝对审判的苍白业火。

“沈烛。”

沈烛的通讯器里传来顾清河平静得有些可怕的声音。

“借你的刀用用。”

沈烛没说话,只是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用那块沾着灰的眼镜布擦了擦。

他侧过头,看向一直蹲在他脚边、喉咙里发出低吼的秦野。

“如果我让你去杀人,你会怕吗?”沈烛的声音很轻,却透过骨传导清晰地送入秦野的耳膜。

秦野摇了摇头。他的眼神清澈而残忍,只盯着那个伤害了顾清河的大铁块。

“去吧。”

沈烛重新戴上眼镜,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张精密的手术台。

“配合顾探长,给这头猪……做个摘除手术。”

“吼!!!”

秦野从车上一跃而下。

与此同时,顾清河拔出了腰间那把名为“肃清”的链锯剑。

剑刃轰鸣,苍火缠绕。

一个是背弃了信仰的执法者,一个是挣脱了锁链的野兽。

两人一左一右,如同两道黑白的闪电,冲向了那座不可一世的尸山王座。

“找死!”袁奎怒吼,机炮全开。

弹雨如瀑。

但这次,有人不想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