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出戏没有配角的位置,只有死人。

迷宫正在崩塌。天花板上垂下无数条猩红的绸缎,末端打着死结,像极了一个个等待猎物上颈的吊死鬼绳套。

“那个穿旗袍的狐狸精!左边!”

顾清河一声怒吼,手里的链锯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暴虐的火弧。

“滋啦——”

三只试图偷袭的“花旦”傀儡被瞬间腰斩,燃烧的棉絮和黑血漫天飞舞。

“叫谁狐狸精呢?男人婆!”

苏曼背靠着顾清河,手里那把绘着彼岸花的折扇猛地展开。

“呼!”

一股肉眼可见的精神波纹呈扇形扩散。那不是风,是高频的精神尖啸。正前方扑来的十几只纸扎人动作猛地一僵,随后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攥住了脑袋,头颅齐刷刷地向后折断了九十度。

“咔嚓。”

清脆的骨折声连成一片。

两人背靠背站在一堆残肢断臂上,周围是无数张惨白的、画着夸张笑脸的戏曲脸谱。

顾清河喘着粗气,军装风衣已经被割得破破烂烂,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血口。她的灵能快见底了,那把名为“肃清”的链锯剑正在发出过热的哀鸣。

“顾大探长。”

苏曼瞥了一眼顾清河颤抖的手腕,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你的火快熄了。要不要姐姐借你点?不过我的出场费可是很贵的,把你那辆破摩托抵给我也许够个零头。”

“闭嘴。”

顾清河咬牙切齿地更换了一块新的灵煤电池,弹壳崩落在地,“管好你的假睫毛别掉了。要是死在这儿,我可不会给你收尸。”

话虽这么说。

当一只漏网的“小生”傀儡从阴影里窜出,长袖化作利刃刺向苏曼后心时,顾清河几乎是下意识地反手一剑,将那傀儡劈成了两半。

而苏曼也在顾清河换弹的空档,用折扇替她挡下了一记致命的毒针。

“哎哟,顾队这是心疼我?”苏曼笑得花枝乱颤,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就在这时。

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从迷宫的拐角处滚了出来。

“救……救命……”

王海生满脸是血,警服被撕成了布条,那一身原本要把扣子撑爆的肥肉此刻正在剧烈颤抖。他手里抓着那把镀金的驳壳枪,像是抓着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他看到了顾清河。

那一瞬间,他眼里的恐惧变成了一种扭曲的狂喜。

“顾队!顾清河!”

王海生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快!快把枪给我!我的枪卡壳了!快保护我!我是警长!这是命令!”

顾清河冷冷地看着这个丑态毕露的上司。

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第一幕的“禁声”规则和第二幕的“禁视”规则正在发生某种恐怖的叠加。

空气中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鲜红的“静”字。

“闭嘴!”顾清河低喝道,“不想死就别出声!”

但王海生已经疯了。

他看到了顾清河眼中的冷漠,那种平时看垃圾一样的眼神彻底刺痛了他脆弱的神经。

他突然觉得,顾清河想害死他。这个女人一定想趁机除掉他,好自己当总探长!

“你……你想害我?!”

王海生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你也想让我死?没门!老子先毙了你!”

恶念如野草般疯长。

他举起了那把镀金驳壳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顾清河的后背。

苏曼的瞳孔骤缩:“小心!”

但在王海生扣动扳机的前一秒。

规则降临了。

“肃——静——”

虚空中传来一声威严的戏腔,仿佛是判官的宣判。

王海生正在大吼大叫的嘴巴,突然间凭空消失了。

是的,消失了。

鼻子以下,下巴以上,那一块原本长着嘴唇和牙齿的区域,瞬间变成了一块光滑平整、没有任何缝隙的肉色皮肤。

就像是造物主在这个泥塑还没完成时,忘了给它戳一个洞。

“唔?!!!”

王海生的惨叫被封死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沉闷的、类似气泡在内脏里炸裂的“咕噜”声。

他的眼珠子因为窒息和剧痛几乎要暴突出来。

但这还不是结束。

“砰!”

他手里那把早已因为长时间未保养而枪管变形的驳壳枪,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炸膛了。

这一枪违背了所有的物理惯性。

炸裂的碎片和那一颗本该射向顾清河的子弹,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诡异的弧线,掉头射入了他那无法发出声音的喉咙。

噗嗤。

鲜血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但他没有嘴,血液只能顺着鼻孔疯狂喷涌而出。

王海生丢掉枪,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在地上疯狂打滚。他试图用指甲抠开那层封住嘴的皮肤,却只能撕烂自己的脸颊。

那张脸变得血肉模糊,像是一个被踩烂的烂番茄。

顾清河慢慢转过身。

她看着在地上抽搐、逐渐停止呼吸的王海生,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那种眼神比看着一只死老鼠还要冷漠。

“你不配死在战场上。”

顾清河抬起脚,将那具还在微微抽动的尸体踢到一边。

苏曼用扇子掩住口鼻,嫌弃地看了一眼王海生腰间掉落出来的钱包。她用脚尖挑开钱包,看了一眼里面的一叠大洋,然后像踢垃圾一样把它踢进了旁边的火堆里。

“穷鬼。”

苏曼冷笑,“下辈子别当官了,智商不够。”

突然。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沉闷的滴答声。

“滴、滴、滴。”

那是机械倒计时的声音。

视角切换。

剧院那高达三十米的穹顶之上。

唐海棠正像只壁虎一样,挂在一个巨大的、类似心脏搏动的红色道具上。那是整个剧院的灵能中枢。

她的脸上沾满了机油和黑灰,双马尾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

“嘿嘿……”

她看着下方那惨烈的战场,嘴角裂开一个疯狂的笑容。

“神学?规则?”

她从背包里掏出一枚画着粉色五角星的炸弹,狠狠拍在了那颗“心脏”的大动脉上。

“这是科学送给你们的谢礼!炸上天吧,混蛋们!”

倒计时:03。

02。

01。

“轰——!!!”

一团耀眼的火光在剧院顶端炸开。

那个名为“神降”的剧本领域,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而在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所有人都感觉脚下一空。

地板粉碎。

他们开始坠落。

落向那个更深、更黑、那是真正的地狱——第三幕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