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阴影高约三米,通体由粗糙的铸铁和黄铜铆钉拼凑而成,造型像极了一具被放大数倍的中世纪刑具——铁处女。
它的胸口原本应该是驾驶舱的位置,此刻正喷涌着不稳定的白色蒸汽。而在那团蒸汽的中心,坐着一个穿着哥特蕾丝裙、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
唐海棠。黑水街最疯的天才机械师。
只不过,现在的这位天才看起来处境不太妙。
“该死!给我停下!这个液压阀是不是装反了?!”
唐海棠手里挥舞着一个巨大的扳手,正在拼命敲打着控制台。那台名为“铁处女”的机甲显然并不听话,它那两只装备了重型蒸汽链锯的手臂正疯狂地向内挥舞,试图把驾驶舱里的主人切成生鱼片。
“滋滋——”
链锯擦过驾驶舱边缘的护栏,溅起一串耀眼的火花。唐海棠吓得发出一声尖叫,脸色惨白如纸。
这是一场典型的“造物主被造物反噬”的闹剧。
“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沈烛坐在轮椅上,从怀里掏出一根香烟。
“借个火。”
他对旁边的秦野偏了偏头。
秦野愣了一下,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冒出一簇暗红色的灵能火苗。沈烛凑过去点燃,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沈烛那双原本黑沉的眸子突然涣散了一瞬,随即瞳孔如同相机光圈般极速收缩。
【微观演绎法 · 开启】
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慢动作。
飞溅的火花变成了悬浮的光点,蒸汽流动的轨迹变得清晰可见。他的视线穿透了混乱的表象,直接锁定了那台发疯机甲的内部结构。
左臂液压传动轴……有0.3秒的延迟。背部动力核心……散热窗每隔5秒会开启一次。膝盖关节……那是唯一的刚性连接点。
“这设计,简直是一坨构思精巧的垃圾。”
沈烛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不大,却在机甲的轰鸣声中清晰地传了出去。
“那个坐轮椅的!你说什么?!”唐海棠百忙之中还要回头怒吼,结果差点被链锯削掉双马尾。
沈烛没有理会她的无能狂怒。他优雅地弹了弹烟灰,就像是指挥家举起了指挥棒。
“九号。”
“在。”
秦野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强弓。
“拆了它。”沈烛的声音冷冽而精准,“左膝下三寸液压管,一拳。背部散热窗,撕开。别弄坏了我的零件。”
话音未落,秦野已经消失在原地。
“轰!”
他像是一颗黑色的炮弹,侧身避开了那把足以将坦克切开的链锯。那锋利的锯齿距离他的鼻尖只有不到一厘米,带起的劲风甚至割断了他的一根头发。
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左膝下三寸。
秦野的右拳带着暗红色的残影,精准无比地轰在了那个位置。
“咔嚓!”
原本坚不可摧的机甲护甲在这一拳下脆弱得像饼干。里面的液压管瞬间爆裂,黑色的机油喷涌而出。
庞大的机甲猛地一歪,失去平衡单膝跪地。
就在这失衡的一瞬间。
秦野已经踩着机甲的大腿借力跃起,像一只灵巧的黑豹窜到了机甲背后。
散热窗刚好开启。
“吼!”
秦野双手插入那滚烫的缝隙,无视了数百度的高温蒸汽,双臂发力向两边一撕。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响彻整个工坊。
那块厚达五厘米的背部装甲被硬生生扯了下来,露出了里面那个正在疯狂旋转的红色动力轴。
秦野看都没看,直接伸手握住那根轴承,用力一捏。
“嘎吱——崩!”
动力切断。
那台刚刚还不可一世的钢铁怪兽,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轰然瘫软在地,激起满地灰尘。那两把恐怖的链锯在距离唐海棠头顶只有几公分的地方停了下来。
全场死寂。
只有沈烛慢慢转动轮椅的声音。
他滑到废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惊魂未定的萝莉。
“三秒。”沈烛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比我想象的还要慢。”
秦野默默地走到沈烛身后,把那双被烫得通红的手藏在背后,低着头不说话。
唐海棠手里的扳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呆呆地看着那台自己花了三个月造出来的、引以为傲的杰作,现在已经被拆成了一堆废铁。而那个徒手拆高达的怪物,正乖乖站在那个残废身后。
“你……你们是谁?”唐海棠的声音在发抖,但更多的是一种技术宅看到未知生物的狂热。
“来给你送这份大礼的人。”
沈烛从怀里掏出一个铅盒,打开。
幽绿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工坊。
在那盒子里,静静躺着一块指甲盖大小、还在微微搏动的晶体。那是“古神眷族核心”,前世无数机械师抢破头都想得到的至宝。
“你的机甲就像一堆废铁,因为它没有灵魂。”沈烛捻起那块晶体,在唐海棠眼前晃了晃,“但这东西有。把它装进去,你的铁疙瘩就能学会思考。”
唐海棠的眼珠子瞬间直了。
作为顶尖工匠,她当然能感受到那块晶体里蕴含的恐怖灵性。那是超越了这个时代科技的奇迹。
恐惧?不存在的。
在真理面前,尊严算个屁。
“大佬!”
唐海棠没有任何犹豫,甚至不需要沈烛再说第二句话。她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沈烛的轮椅轮子,两眼放光:“收了我吧!只要材料管够,让我叫你爸爸都行!”
沈烛嘴角抽搐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把轮椅往后挪了挪。
“我不缺女儿,我缺个能修项圈的技工。”沈烛指了指秦野脖子上那个还在冒火花的项圈,“能修吗?”
唐海棠这才转头看向秦野。当她看到那个复杂的黑死金结构时,口水都快流出来了:“黑死金双回路抑制器?这手艺……绝了!能修!还能升级!我要给他加个火箭推进器行不行?”
秦野本能地感觉到一阵恶寒,默默地往沈烛背后缩了缩。
“成交。”
沈烛刚要把晶体扔给她。
突然,工坊外传来了刺耳的警报声。
刺眼的红蓝警灯穿透了尘埃,将工坊入口照得通亮。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那个令人厌恶的、带着官腔的油腻声音在扩音器里回荡。
王海生。
沈烛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慢慢合上铅盒,重新放回怀里。
“看来,今天想收摊还没那么容易。”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不爽的秦野。
“九号,你的项圈暂时修不好了。不过没关系……”
沈烛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寒光。
“正好有人送上门来让你撒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