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疯狗,我要了。”
沈烛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拳场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将刚才赢得的一大叠银票扔给了旁边的奴隶贩子,动作随意得像是在丢弃废纸。
那贩子愣了一下,随即满脸堆笑地数着钱:“好说好说!沈少爷眼光独特,这货虽然是个刺头,咬死了三个驯兽师,但这身板绝对结实!用来挡刀再合适不过!”
笼子里的秦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像是一台即将失控的蒸汽引擎。他浑身赤裸,只有腰间围着一块破布,肌肉上遍布着鞭痕和旧伤,那是暴力留下的勋章。
沈烛没有理会贩子的聒噪,他伸出一只手,穿过铁栏杆的缝隙。
“小心!这畜生会咬断你的手!”贩子惊呼。
秦野猛地扑了上来,沾血的獠牙距离沈烛的指尖只有几厘米。那一瞬间,沈烛甚至能感觉到他口中喷出的热气,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但沈烛没有缩手。
他的指尖轻轻点在了秦野沾满污泥的眉心上。微弱的异能“死亡回响”在这一刻逆向运转,不是读取记忆,而是释放了一种极其微弱的精神安抚波段。
对于处于狂暴状态的秦野来说,这就像是在烧红的烙铁上浇了一勺冰水。
那种从未体验过的、直达灵魂深处的清凉感瞬间平复了脑海中尖锐的刺痛。秦野原本浑浊狂乱的红色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露出了某种类似困惑的呆滞表情。
“乖。”
沈烛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哄骗某种危险的猛兽。他把一个黑色的金属项圈——这是他刚才特意加钱买的——扔进笼子,“戴上它,跟我走。”
秦野盯着地上的项圈,又看了看轮椅上那个看似脆弱不堪的人类。本能告诉他应该撕碎这个两脚兽,但那种渴望再次获得“清凉感”的瘾头却压倒了一切。
他迟疑了片刻,粗暴地抓起项圈扣在脖子上,“咔哒”一声脆响。
笼门打开。
雷震站在不远处,阴沉着脸往地上吐了口浓痰:“买个畜生回去收尸?沈烛,我看你能蹦跶几天。”
沈烛连头都没回,推着轮椅转身就走,秦野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像一座移动的肉山,手里还拽着那条连接项圈的铁链。
……
出了拳场,外面的世界被灰黄色的浓雾笼罩。
雾都的街道湿滑阴冷,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发霉木头的味道。路边的蒸汽路灯发出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细长。
沈烛推着轮椅的手在微微颤抖。刚才在拳场里的从容全是演出来的,现在的他,体能已经透支到了极限。肺部的灼烧感越来越强,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身后跟着的是一头随时可能反噬的野兽。
路过一个冒着热气的馄饨摊时,沈烛停了下来。
“太油,不卫生。”他皱着眉,一脸嫌弃地评价道,仿佛真的只是个挑剔的阔少爷。其实他现在饿得胃都在抽搐,但他兜里剩下的钱必须用来买镇痛剂。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秦野。这家伙走路的姿势很怪,像是一只还没适应直立行走的狼,每一步都带着随时准备扑击的张力。
“背挺直。”沈烛冷冷地命令道,“还有,别用那种眼神盯着路边的野狗,很丢人。”
秦野喉咙里咕噜了一声,似乎想反抗,但项圈上的电流轻微刺痛了一下——那是沈烛手里遥控器的警告。他烦躁地甩了甩头,一拳砸向路边的一尊石狮子。
轰!
那尊半人高的花岗岩石狮子瞬间炸裂,碎石飞溅,在雾气中划出一道道白痕。
街角阴影里原本跟着的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瞬间僵住,随后像是受惊的老鼠一样迅速消失在巷道深处。
“力气太大,不仅费饭,还费鞋。”沈烛面无表情地评价,心里却松了一口气。威慑住了。
……
回到那间破败的“知微侦探社”时,沈烛已经是强弩之末。
大门关上的瞬间,他整个人直接从轮椅上滑了下来,重重地摔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
“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撕心裂肺,鲜血顺着指缝溢出,染红了那块雪白的手帕。
这就是重生的代价。这具身体不仅病弱,还因为灵魂的时空排斥反应而处于崩溃边缘。
秦野站在一旁,歪着头看着地上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主人”。那种虚弱的气味太明显了,像是一只受伤濒死的鸟。
杀了他?
秦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凶光。他的本能驱使他终结猎物的痛苦。
沈烛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个贴着过期标签的药瓶,费力地倒出两粒发黄的药片,干咽了下去。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抬起头,正好撞上秦野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
“想杀我?”沈烛喘息着,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他费力地撑起上半身,靠在沙发脚上,向秦野招了招手,“过来。”
秦野没有动。
“过来!”沈烛突然提高了音量,虽然紧接着就是一阵更剧烈的咳嗽。
秦野迟疑着迈出一步,两步,直到站在沈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烛突然伸出手,一把揪住了秦野脏兮兮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将这头野兽拉向自己。
秦野猝不及防,被迫弯下腰。
两人的额头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唔……”秦野发出一声闷哼。
下一秒,异变陡生。
沈烛体内的剧痛仿佛找到了宣泄口,顺着接触的皮肤,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向秦野。那是灵魂撕裂的痛苦,普通人只要承受一秒就会发疯。
但秦野没有疯。
他那双猩红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剧烈震颤。黑色的精神触须在两人之间肉眼可见地流转。对于秦野那如同混沌黑洞般的体质来说,这种极致的痛苦竟然转化成了一种奇异的“饱腹感”。
那种常年折磨着他的、空虚饥饿的杀戮欲望,在这一刻被填满了。
“呼噜……”
秦野的喉咙里竟然发出了类似大型猫科动物被顺毛时那种舒服的呼噜声。他原本紧绷想要杀人的肌肉松弛下来,甚至下意识地反手抱住了沈烛瘦削的肩膀,贪婪地汲取着对方传来的痛楚。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烛终于松开了手,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浑身大汗淋漓,但眼神却恢复了清明。
倒计时:【70:30:15】。
他赌赢了。这头怪物果然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解药。
沈烛看着眼前一脸迷离、似乎还意犹未尽的秦野,虚弱地扯了扯嘴角,伸手拍了拍秦野粗糙的脸颊。
“痛给我,命给你。”
沈烛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咒语刻进了秦野的脑海。
“听懂了吗?畜生。”
秦野眨了眨眼,那双红瞳中第一次少了几分暴虐,多了一丝懵懂的依赖。他笨拙地蹭了蹭沈烛的手心,像是在确认这个热源不会消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金属刮擦声。
那是撬锁的声音。
沈烛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看来今晚不太平啊。”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那是罗三,那个贪婪的同行。
“秦野,”沈烛指了指门口,语气恢复了冷酷,“去,看家。”
秦野转过头,盯着那扇正在微微颤动的大门,嘴里发出了低沉的咆哮,獠牙再次显露。
这一次,不是对着主人,而是对着入侵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