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铁锈味在口腔里炸开的同时,沈烛觉得自己的脑仁被扔进了正在脱水的滚筒洗衣机。

咔嚓。

牙齿碾碎微型窃听器的外壳,混着罗三那个死鬼的血,一种名为“链接”的剧毒顺着舌苔直冲天灵盖。

世界褪色了。原本那令人作呕的黄绿色酸液、暗红色的肉壁,瞬间坍缩成极度压抑的黑白默片。在这片死寂的灰度空间里,只有一样东西是红色的——那个还在“进食”的怪物。

痛。

不是被人砍了一刀那种清爽的痛,而是像有一万只穿着钉鞋的蚂蚁在骨髓里开运动会。沈烛那条原本就已经不堪重负的左臂,此刻发出了类似干枯树枝被暴力折断的脆响。

“啊——!”

他在罗三的记忆里疯狂下坠。

画面抖动得像帕金森患者手里的摄像机。他看到了——罗三那个蠢货正跪在地上求饶,手里举着那本没用的侦探证。暴食者的触手像夹娃娃机一样把他拎起来,并没有塞进肚皮上的嘴,而是高高举起,向着天花板献祭。

视线上移。

在那盏巨大的、挂满了头骨的水晶吊灯里,有一颗跳动的心脏。那玩意儿长得像个剥了皮的巨大荔枝,正通过无数根透明的血管,操纵着下方那座肉山。

这就是它的脑子。

现实中,沈烛的双眼暴突,两行黑血顺着眼角蜿蜒而下,让他那张苍白的脸看起来像是刚从地狱爬回来的厉鬼。

“灯……灯……”

他想要喊,但肺部像是灌满了水泥。

不能晕。现在晕了,就是两具被消化的尸体。

沈烛死咬着舌尖,用疼痛换取最后一丝清明。他猛地抬头,那只完好的右手指向头顶,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那个坐标:

“诱饵在吊灯里!捏爆它——!”

喊完这句,他就像个断了线的木偶,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主人?”

秦野正浑身冒烟地站在酸液里。他的皮肤被腐蚀得坑坑洼洼,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纤维,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正准备再次用身体去撞那座肉山。

沈烛的声音让他猛地回头。

他看到了那个垂在轮椅上的人。

像个破碎的瓷娃娃。血,到处都是血。那件黑色的长衫被浸透了,顺着指尖往下滴。

那个一直对他颐指气使、总是用冰冷的手指戳他额头、骂他是“蠢狗”的人,现在不动了。

死了吗?

在这个瞬间,秦野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不是崩断的,而是直接气化了。

那种恐惧比酸液腐蚀还要痛一万倍。

“九号……看啊,他被你害死了。”楚怜的声音还在广播里喋喋不休,“是你太弱了,是你没用,是你……”

“闭嘴。”

秦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他脖子上那个黑色的金属项圈突然变得滚烫,符文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San值跌破临界点……抑制系统过载……】

咔崩!

一声清脆得如同鹤顶红琉璃碎裂的声响。

项圈上的第一枚黑死金锁扣,炸了。

一股漆黑如墨的煞气从秦野体内爆发出来,像是一颗在深海引爆的水雷。周围的酸液在接触到这股黑气的瞬间,连白烟都没冒出来就直接湮灭成了虚无。

暴食者似乎感受到了威胁,那座巨大的肉山停止了蠕动,成百上千条手臂同时转向秦野,发出了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沈烛……我的。”

秦野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眼白,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黑,和瞳孔中心那一点即将燎原的猩红。背后的西装彻底炸裂,几根锋利的骨刺刺破皮肤,像张开的黑色羽翼般舒展在空气中。

现在的他,不再是九号奴隶。

他是古神遗落在人间的暴怒。

咚!

秦野动了。地板瞬间粉碎,无数碎石违背重力规则悬浮在半空。

他没有助跑,直接原地起跳。那具庞大的身躯像是一颗黑色的流星,硬生生撕开了空气,发出了音爆般的轰鸣。

“拦住他!”暴食者尖叫。

无数条触手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肉网,试图拦截这颗黑色的炮弹。

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技巧是个笑话。

秦野甚至没有挥爪。他只是像一辆全速行驶的重型坦克一样撞了过去。

噗嗤——

漫天血雨。

那些坚韧如牛皮的触手被瞬间撞成了肉泥。秦野的身影穿透了肉网,去势不减,直冲穹顶。

他在半空中一个毫无道理的转体,骨刺深深插入墙壁,借力二次加速。

那个躲在水晶吊灯里的“大荔枝”终于慌了。它疯狂地收缩血管,试图把吊灯拉高。

晚了。

一只布满了黑色纹路的大手,带着死神的呼吸,一把扣住了那个跳动的肉瘤。

“找到你了。”

秦野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打磨过生锈的铁管。

没有任何犹豫。

五指收拢。

噗!

那颗核心像是被液压机挤压的西瓜,瞬间爆裂。紫黑色的浆液炸开,溅了秦野一身。

“啊啊啊啊啊——!!!”

整座红磨坊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种叫声不像是某种生物发出的,倒像是空间本身在哀嚎。四周的肉壁开始迅速枯萎、灰败,像燃烧后的纸灰一样片片剥落。

原本被封死的窗户重新出现,外面的月光像探照灯一样打了进来。

幻境崩塌。

宋织跌坐在地上,看着这地狱般的一幕。

随着核心的破碎,那些被囚禁在墙壁里的、地毯下的、镜子里的灵魂,此刻都化作了萤火虫般的光点,从怪物的残骸中升起。

她看到了小雅。

那个穿着红旗袍的虚影,站在半空中,对着她挥了挥手。没有痛苦,没有怨恨,只是单纯的告别。

“小雅……”宋织伸出手,想要去抓,却只抓到了一手微凉的夜风。

光点消散。

大厅里只剩下一片狼藉。

巨大的水晶吊灯砸在地上,成了废铁。

而在那堆废墟之上,站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秦野背对着月光,胸膛剧烈起伏。他身上的黑气并没有随着战斗结束而消散,反而越发浓郁,像是一条条择人而噬的黑蛇在他的皮肤下游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里还残留着捏爆核心时的触感。很软,很热,很……爽。

那种破坏的快感像毒品一样刺激着他的神经。杀戮的欲望在高涨,脑海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呐喊:杀光这里所有的活物!

他慢慢转过身。

那双漆黑的眼睛锁定了角落里的宋织。

宋织的呼吸瞬间停止了。被那双眼睛盯着,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只暴龙盯上的小白兔。

“吼……”

秦野喉咙里发出一声危险的低鸣。他抬起脚,一步步向宋织走去。每走一步,脚下的地板就会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

利爪抬起,寒光凛冽。

“不……不要……”宋织向后挪动着身体,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能阻止这头野兽的人,此刻正躺在十米外的废墟里,生死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