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随着秦野如重锤般的一击，那面阻断生死的镜子彻底崩碎。
没有玻璃落地的脆响，碎片在半空中化作了纷飞的黑色蝴蝶。两人连同轮椅一起，坠入了一片令人作呕的黄绿色光晕中。
这里不再是狭窄的走廊，而是一座挑高超过十米的巨大宴会厅。
只不过，这里的“装潢”充满了地狱般的恶趣味。
原本华丽的水晶吊灯上，挂的不是流苏，而是一串串风干的人类头骨。墙壁上那些精美的浮雕，此刻正在缓慢蠕动，分泌出粘稠的液体。
地板是软的。
沈烛的轮椅刚一落地，就像是陷进了沼泽里。黄绿色的液体正从地板的缝隙里咕嘟咕嘟地往上冒，那是高强度的胃酸。
“滋滋……”
轮椅的橡胶轮胎接触到酸液，立刻冒出白烟，开始融化。
“上吊灯！”沈烛当机立断。
秦野反应极快。他左手一把捞起沈烛，右手抓住了从天花板垂下来的一根粗大的铁链——那是原本用来悬挂巨型水晶灯的承重链。
两人悬在半空，脚下是不断上涨的酸液之海。
“那是……”沈烛的目光突然凝固在对面那盏最大的吊灯上。
那里坐着一个人。
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被血染红的新郎礼服，脸上画着滑稽的小丑妆，嘴角被割开一直裂到耳根，露出一个永恒的、惊恐的笑容。
罗三。
那个贪婪的同行，此刻已经被掏空了内脏。他的肚皮像个破布口袋一样敞开着，里面塞满了发黑的棉絮和枯萎的玫瑰花。
“看来我们的罗大侦探已经先一步入洞房了。”沈烛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但在看到罗三尸体的一瞬间，他的大脑已经在飞速运转。
尸体新鲜度：三小时内。
死因：活体解剖。
姿势：被摆弄成献祭的跪姿，正对着大厅中央。
这说明，“进食者”就在这里。
“欢迎光临我的婚礼现场~”
一个甜腻到令人发指的女声突然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声音不是从某一点发出的，而是通过骨传导，直接钻进了两人的脑壳里。
楚怜。
“九号，好久不见。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一条丧家之犬挂在链子上，真是让人心疼呢。”
广播里的声音充满了恶意，“你拼了命地保护这个瘸子，可他呢？他哪怕看了一眼你身上的伤吗？”
秦野抓着锁链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之前的战斗中，他的背部被酸液大面积腐蚀，此刻正滴答滴答地往下淌着黑血。剧痛让他有些烦躁，但他并没有理会那个声音，只是更紧地把沈烛护在怀里。
“哗啦啦……”
下方的酸液池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一座巨大的肉山，缓缓从液体中升起。
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畸形生物。它至少有三层楼高，身体由无数具被泡得发白的女性尸体融合而成。数百条手臂像海草一样在酸液中舞动，躯干上遍布着几十张开合的嘴。
“暴食者”。
而在那怪物的左肩膀上，嵌着一张依然保持着生前容貌的脸。
那是一个清秀的女孩，闭着眼，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哭泣。
被挂在侧面墙壁烛台上的宋织，此刻正绝望地看着那张脸。
“小雅……”宋织的声音嘶哑，那是灵魂破碎的声音。
“九号，左转，三十度，跳！”沈烛突然下令。
秦野没有任何迟疑，即使那个方位看起来只有空气。他双腿猛蹬墙壁，借力荡向左侧。
就在他离开原地的瞬间，一条粗大的触手狠狠砸在他刚才悬挂的位置，直接将那根铁链抽成了麻花。
“反应不错。”楚怜的声音继续在脑海中蛊惑，“可是九号，你知道吗？在他的计划里，你只是个消耗品。那个项圈就是证据。他怕你，他厌恶你，他随时准备像扔垃圾一样扔掉你！”
秦野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沈烛。
沈烛面无表情，甚至没有看他一眼。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的肉山，嘴唇微动，似乎在计算着什么数据。
真的……是这样吗？
我是……垃圾吗？
就在这走神的刹那，暴食者身上的一张巨口突然喷出了一股黑色的毒雾。
“小心！”
沈烛甚至没有思考，下意识地用自己那只完好的手按住了秦野的后脑勺，把他的脸按进了自己的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那阵毒雾。
“咳咳咳！”
沈烛剧烈咳嗽起来，吸入的毒气让他的肺部火辣辣地疼，嘴角溢出黑血。
秦野愣住了。
他闻到了沈烛身上那股淡淡的药味，还有那急速飙升的心跳声。
主人……在保护我？
那个声音在撒谎！
秦野眼中的迷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暴怒。
“吼——！！”
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不再躲避。他单手抓着吊灯，身体像个大摆锤一样荡了起来，然后借着惯性，狠狠地把自己连同沈烛一起“砸”向了暴食者那庞大的躯体。
“他在找死吗？”暗处的楚怜惊呼。
秦野没有找死。他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把背部朝下，把自己当成了一块肉垫。
噗通！
两人重重砸进了酸液池里。
但在接触液面的瞬间，秦野用四肢撑开，像是一艘小船，硬生生把沈烛托举在水面上。
高腐蚀性的胃酸瞬间没过了秦野的胸膛，那种皮肤被溶解的剧痛足以让任何人发疯。
但秦野一声不吭。
他咬碎了牙齿，瞪着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怀里毫发无损的沈烛。
“不……不准……说我……是垃圾。”
他费力地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沈烛看着身下这个正在被溶解的怪物，看着那双即使在地狱里依然清澈得愚蠢的眼睛。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那种名为“理智”的冰冷外壳，裂开了一道缝。
“你不是垃圾。”
沈烛伸出手，不顾酸液溅射的危险，抹去了秦野脸上的一块污渍。
“你是我的。”
沈烛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疯狂的偏执。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个高高在上的广播喇叭，眼神变得比恶鬼还要狰狞。
“敢动我的狗……老子把你的牙一颗颗拔下来！”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枚一直贴身藏着的、属于罗三的微型窃听器——那上面沾着罗三的血。
“九号，撑住三秒。”
沈烛将窃听器塞进嘴里，狠狠咬碎。
死亡回响，最大功率，强行链接。
目标：罗三的尸体。
如果不疯魔，怎么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