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指了指赵明德。
“赵教授——你来自本市大学物理系。我选择你作为样品接收人——不是因为你是最高级别的科学家,而是因为你是第一个在现场用仪器测量我的人。你用你理解的工具,触碰了你不理解的现象——这就是共生开始的方式。”
赵明德抬头看他,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冻裂的镜子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一面在震后重建的墙,裂缝还在,但支撑结构已经重新搭起。
陆鸣从悬浮的高空中取出一个密封容器——一只小型金属盒,大约手机大小。他将盒子轻轻推出效应范围——盒子脱离反重力场,恢复正常重力,坠落。方颖伸手接住了它。
她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小块稳定岛115号元素——约五克。与之前那块碎片不同,这块样品被切割成规则的矩形,表面打磨得像一面微型镜子。它不再发光——脱离配套装置后,它沉默了,像一只休眠的种子。但它的质感仍然是那种不属于任何已知金属的半透明银白。
方颖把盒子递给赵明德。赵明德接过时,手指微微颤动——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他意识到,他手里这块东西的存在,意味着他过去二十五年研究的一切物理定律,都只是一半的真理。
陆鸣对着直播镜头说了最后几句话:
“这份样品交给赵明德教授——交给常规科学。它是私密科技向常规科学递出的第一根枝条。请你们用你们的仪器分析它、测量它、量化它——然后告诉我结果。我不会纠正你们的方法——你们的方法是你们的,我尊重它。我只会在你们的结果偏离我的认知时,提供修正方向。”
“这是共生——不是指导。”
然后他低头看向圆盘。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遥控器——一个极简的装置,只有一个按钮。他按下按钮。
圆盘表面的环状辉光缓缓减弱。反重力场的范围开始收缩——悬浮在空中的钢珠、折叠尺、硬币逐一脱离效应区,恢复重力,落地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陆鸣自身的高度开始缓慢下降。不是坠落——是平滑的、可控的降落,像一部电梯在减速停靠。
十米。七米。四米。两米。
他的脚触地了。
步行街上的空气像被按下了重启键——所有人同时呼出了一口气。那些在封锁线外站了将近一小时的人群,此刻的姿势各不相同:有人蹲在地上,有人抱着同伴,有人仍在举着手机,有人在无声地哭。
陆鸣弯腰,从圆盘中取出那块拳头大小的115号元素主体结晶体。光晕彻底消失了——它变成了一块安静的、半透明的银白色固体,像一颗冻结的星辰。他把它放回银白色手提箱,合上箱盖。
然后他关闭了直播。
画面消失。全球数千万块屏幕同时陷入黑屏——但那些屏幕的主人没有关掉它们。他们在黑屏前坐着、站着、躺着,等待——等待某种他们还无法命名的东西从那片黑暗中浮现。
方颖走到陆鸣面前。
“陆鸣先生,你现在需要跟随我们。不是拘留——是保护和安置。你今晚的陈述已经改变了世界——你本人的安全是全球级别的关切。”
陆鸣看着她,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提着手提箱,走向那辆黑色中巴。在他经过赵明德身边时,他停了一步。
“赵教授——分析结果出来后,联系我。我不会消失。”
赵明德点了点头。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一下头。
陆鸣上了中巴。车门关闭。车辆驶离步行街。
步行街上的灯光仍在闪烁。人群仍在围聚。但那条街已经不再是今天傍晚之前的那条街了——它变成了一片遗址,一个”旧世界最后一晚”的纪念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