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上的死寂,沉得像一整块生铁。

那几枚从阵法废墟中滚落的极品灵石,表面还蒙着一层淡淡的阵法焦灰,但透出的高维灵力光晕,却刺痛了阁楼前所有人的眼睛。

风灵婉瘫软在地上。

她常年化着精致妆容的脸,此刻不见一丝血色。她颤抖的视线死死黏在那几枚灵石上。那不是钱,那是能直接买下整个聚宝通汇阁外围分部的恐怖质量。

“林家要的不是规矩。”

林昭的声音从她头顶砸下来,没有任何起伏,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常识,“是最高规格的参赛签。”

风灵婉的喉咙上下滚了一下,发出极其干涩的吞咽声。长久以来在商会里培养出的圆滑与傲慢,在这股违背常理的现金流面前,被碾得连渣都不剩。

“拿好你的零花钱。”林昭微微垂下眼皮,“去办。”

“是……是……”

风灵婉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膝盖还在打软。她甚至顾不上去拍打裙摆上的灰尘,一头扎回了阁楼柜台。

几息之后,她双手捧着一枚边缘镶嵌着暗金纹路的玉牌,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

李芷瑶上前一步,单手按在玉牌的感应阵纹上。

“嗡——”

玉牌表面闪过一道极其纯粹、毫无杂质的刺目白光,随后迅速隐没。

风灵婉看到那道白光的瞬间,瞳孔不受控制地缩紧。她将玉牌递给林昭时,手指在半空中僵了一下。

周围那些底层散修还在地上哀嚎,没人敢靠近这片区域。

风灵婉借着递玉牌的动作,极大幅度地压低了身子,声音细若游丝:“公子……单灵根剑意太利,刚才的验资已经惊动了上面。”

林昭捏住玉牌的边缘,没有接话。

“大比高层里,有几位大人最喜用单灵根天才做‘鼎炉’。”风灵婉的额头渗出冷汗,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冒着杀头风险往外吐,“组委会的名单,已经被做了记号。你们……小心擂台。”

林昭将玉牌抽走。

他没有道谢,甚至连余光都没再给风灵婉,直接转身走向集镇深处。留下风灵婉独自站在一片狼藉的大门前,在这股无法反抗的威压余波里战栗。

半个时辰后。

林家全族入驻了大比外围最核心的一处独立院落。这里的灵气浓度,几乎能化作实质的白雾。

林苍澜刚踏进院门,反手拔出腰间长刀。

“铛!”

刀柄重重砸在院中那块用来测试灵力的测力玄武岩上。

一股被死死压缩在金丹中期的狂暴灵力,顺着地脉瞬间铺开。院墙四周,三层原本用来隔音和防窥探的防御法阵,被这股蛮横的力量强行接管、覆盖。

“苍澜叔,东墙和北角的阵眼不用封死。”

林昭站在主屋的台阶上,手里把玩着几枚灰扑扑、如同木屑般的薄片。

那是他耗费系统最后一点底蕴,紧急兑换出的监控子符。

他两根手指捻住一枚子符,极其随意地往风中一扬。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符文闪烁。

那枚子符就像是一粒真正的灰尘,顺着外围集镇的穿堂风,悄无声息地飘了出去,最终死死附着在聚宝通汇阁顶层暗室的檐角上。

林昭面无表情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十枚子符,化作一张微型的、绝对隐蔽的情报网,彻底铺入了这个充满血腥算计的赛场周边。

院子角落。

李芷瑶坐在一块青石上,手里拿着一块粗布,正在极其缓慢地擦拭着那截断剑。

剑刃上的血迹早就干了。

她擦得很用力,指关节因为过度绷紧而泛白。虎口处刚刚结痂的裂口,又有几缕殷红渗了出来。

林昭走过去,停在她面前。

“在怪自己暴露了单灵根,给家族招了祸?”林昭的声音很轻。

李芷瑶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她没有抬头,只是死死盯着剑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如果我当时收敛一点……”

“在中州,退缩的下场就是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林昭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

他微微俯下身,视线与她平齐:“规矩是他们定的,猎物也是他们挑的。你以为装成废物,他们就会发善心?”

李芷瑶握着剑柄的手指僵了一下。

“既然他们把手伸过来了,”林昭直起身,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酷,“你唯一的出路,就是在擂台上,把那些伸过来的手,全部斩断。”

李芷瑶猛地抬起头,眼底那股被压抑的慌乱,在这句极其粗暴的逻辑中,瞬间被纯粹的剑意烧干。

她没说话,只是极其郑重地点了一下头,重新低头擦剑。

夜幕降临。

主屋的门窗被封得死死的。

林昭盘腿坐在床榻上,双眼紧闭。

他的呼吸频率被压到了最低,所有的感知,全都顺着冥冥中的一丝联系,集中到了聚宝通汇阁顶层的那枚子符上。

一阵极其刺耳的“嘶啦”声在他脑海中炸开。

那是金丹期修士布置的高阶隔音法阵,正在本能地排斥外来声波。

林昭的眉头深深皱起,鼻腔里涌起一股铁锈味。一滴暗红的血顺着鼻尖滴落在手背上。但他没有切断连接。

他用极度透支的神识,硬生生在那片混乱的杂音中,撬开了一条缝隙。

“……那女修的骨龄,不过双十。”

一个极其傲慢、带着高维威压的声音传了过来。是大比主裁,阎鹤山。

“骨龄小,单灵根却如此凝实,实属罕见。阎大人好眼光。”另一个声音透着几分谄媚与市侩。是散修魁首,云孤鸿。

“第三场,你对上她。”

阎鹤山的声音没有丝毫感情,“我会把你安排在甲字号擂台。那是我的死角。”

“大人放心。”云孤鸿干笑了一声,“不过那丫头剑意邪门,若是她不管不顾地拼命……”

“蠢货。”

一声重物砸在桌面的闷响。

“带着这面阵旗。阵法我已经提前埋在台下。只要她拔剑,灵力就会被直接抽空。”

林昭的耳朵里开始发出嗡鸣。金丹期的神识威压,哪怕只是透过声波传递,也在疯狂撕扯着子符的物理结构。

“这……这就是那套阵法?”云孤鸿的声音明显带着一丝敬畏。

“偏渊……锁灵……”

阎鹤山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模糊,像被水淹没了一样。

下一瞬。

“谁?!”

一声夹杂着金丹灵压的冷喝直接在林昭脑海中炸响。

“啪。”

远在数里之外的阁楼檐角上,那枚附着在暗处的子符,连烟都没冒一下,直接化成了一撮飞灰。

主屋里。

林昭猛地睁开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一倾,一口混着内脏碎屑的淤血吐在床榻边。

他抬起手背,极其粗暴地抹去嘴角的血迹。

眼睛里没有任何痛苦,只有一种令人发寒的清明。

监听断了。战术细节完全缺失。

但他拿到了最致命的四个字:偏渊锁灵阵。

这就够了。

林昭很清楚,这种由金丹期主裁亲自布置、专门用来作弊抽吸灵根的暗箱死局,绝对不可能通过李芷瑶的剑意去强攻。

强攻,只会加速阵法的抽吸。

“偏渊锁灵。”

林昭闭上眼,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没有设计图纸,他无法通过系统推演出阵法的薄弱点。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地方,去找阎鹤山偷图纸是找死。

但任何庞大的绞肉机,都需要底层的耗材去维护和运转。那些核算材料、清理痕迹的底层执事,才是这台机器上最容易生锈的螺丝钉。

比如,那个被吓瘫在碎石板上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