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出去!”
随着一声暴雷般的怒吼,一只绘着金丝纹路的白玉碗从练功房里砸出来,在石阶上碎成粉末。名贵的百年血参汤洒了一地,散发着刺鼻的药味。
陈厉绝像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双眼赤红地在屋内转圈。他裸露的上半身青筋暴起,表皮下隐隐有黑色的血丝在游走,每一次气血运转,都像有成千上万根钢针在刮他的经脉。
没用。这些平日里能让无数族人抢破头的珍稀补药,灌下去就像火上浇油。
“少主,您消消气……”一个端着铜盆的侍女战战兢兢地跪在门口,连头都不敢抬。
陈厉绝猛地停下脚步,转头死死盯着她。那眼神根本不像在看人。
他一步跨出,手掌如同铁钳般扣住侍女的头顶。侍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头骨便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红白之物顺着他的指缝淌下。
“太慢了……不够,还不够!”他一脚踢开尸体,抓着自己的头发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院门被轰然推开。
大长老陈渊骨带着几个心腹医师快步走入。看到满地狼藉和孙子体表渗出的诡异黑血,他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惊骇。
“封死院落!谁敢走漏半点风声,杀无赦!”陈渊骨反手关上门,一把扣住孙子的脉门。
此时,青岩城后山的废弃药园。
陈霄正盘腿坐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十指交叠,结出一个古怪的印契。
“来得挺快。”
他感受着体内那条无形的共振通道传来一阵阵剧烈的紊乱。那是陈渊骨在试探陈厉绝的经脉。
陈霄闭上眼,截脉敛息诀运转到极致。他右手食指弯曲,极其精准地在自己左胸的三处大穴上点下。这是当年他精研医理时推演出的截脉手法。
每截断一寸气血,他自己便要承受刀绞般的剧痛,但同样,这种微操会顺着单向链接,完美地反映在陈厉绝的脉象上。
练功房内,正满头大汗把脉的老医师突然一愣:“这……大长老,少主这脉象原本虚浮狂暴,可就在刚刚,气血竟开始向外凝结,黑血内敛……古籍记载,至尊灵武体大成之时,会有‘化铠’前兆,也就是排尽体内浊血……”
“当真?”陈渊骨猛地站直身子。
“只是这排浊之痛常人难忍,若不用温和的凝血草慢慢中和……”
“放屁!”陈渊骨直接打断,一脸傲慢,“至尊体质破境,岂能用那种混着泥土的废丹去压?这是在污他的根骨!”
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封着蜡的玉瓶,大拇指顶开瓶塞。一股浓郁的灵气瞬间溢满房间。
极品聚灵丹。
“绝儿,吞下去,用这极品丹药一鼓作气冲破玄关!”
陈厉绝狞笑着抓起丹药塞进嘴里。
后山石头上的陈霄同时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带血的浊气。极品聚灵丹。这老东西果然没让他失望,亲手把火药桶扔进了火坑。那条本该用废丹慢慢梳理的泄压阀,被彻底锁死了。
云端之上。
一艘铭刻着玄天宗徽记的飞舟静静悬停。
舱内,夜梵音眉头微蹙,指尖在古琴上拨出一道不和谐的颤音。她白纱下的面容透着一丝病态的嫣红,太上忘情录的反噬让她经脉深处隐隐作痛。
“刚才城中有一丝至阴波动,引得我气血躁动。”她声音清冷。
“圣女,属下已去查探。”青衣剑侍单膝跪地,“但那气息消失得极快,属下只在陈家后山看到大片烧废旧丹药的黑烟。想来是陈家在清理药渣。”
夜梵音闭上眼,不再言语。蝼蚁家族的动静,不值得她耗费神识。
日落时分,青岩城的天阴沉得像要压下来。
陈家主宅外围的黑晶石看台边,阵法节点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陈若微摸索着石阶,跌跌撞撞地找了过来。她的手被粗糙的石头磨破了皮,鞋底沾满泥土。
“哥……大比明天就开始了。”她顺着风向,摸到了站在阵法柱下的陈霄,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供奉院的老头答应我了,只要我今晚过去,他就出面保你出城。你快走……”
陈霄看着那双抓在自己袖子上、磨出血印的手。
大比一旦开启,引爆陈厉绝体内的炸弹时,整个风云台都会被狂暴的灵气撕碎。周围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他猛地抽回手。
失去重心的陈若微摔倒在地。
“别再自作多情了,你这瞎子只会碍我的事。”陈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你以为你那点烂命能换什么?你待在我身边,除了让我分心,还有什么用?”
“哥……”陈若微坐在冰冷的石板上,眼泪混着泥土往下掉,拼命摇头。
陈霄没去扶她。他后退一步,双手隐在宽大的袖袍里,十指如飞般结印。一道道肉眼无法察觉的医理阵纹,顺着他的脚底,无声无息地钻入地下的磐石囚阵。
阵法的核心权限被悄然篡改。原本用来阻挡外敌的结界,变成了一个只能进不能出的绝对死角。
“滚进去待着,别出来丢人现眼。”
陈霄一把揪住她的后衣领,将她狠狠推进了看台最深处的死角凹陷处。
石柱上的阵纹微闪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陈霄转过身,没有再看里面那个蜷缩着哭泣的背影。天边的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在远处的风云台上。
该去收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