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暗网的水位,正以异常暴烈的速度攀升。
被腐水最先吞噬的,不是逃亡的流民,而是门阀自己的屠刀。
长安地表废墟下方,由于骨青瞳砸穿隔水层导致水脉改道,大片土层已然掏空。赫连千山站在战车上,脚下青石板突然发出一声断裂巨响。
数千斤的战车连同周围的重甲先锋,瞬间踩穿地壳,砸进下水道上层一处废弃水闸的泥沼里。
沉重的玄铁锁子甲成了催命铁棺材。赫连千山半陷在齐胸深的泥沼里。泥沼黏性极大,他越挣扎陷得越深。
“拉我上去!用绳子!”他仰头狂吼。
回应他的,是一道当头砸下的暗红色水柱。檀轻辞越权释放的腐水浇在玄铁甲上,高浓度酸液瞬间与生铁反应,爆出刺鼻白烟。
“啊——!”
赫连千山发出惨叫。精钢面甲在白烟中融化,滚烫酸液顺着脖颈流入甲裙,将皮肉烫成血水。
他曾将平民视为烂泥,如今却在这片真烂泥里,被更高位的名教特权无情抛弃。贵贱之分在腐蚀剧痛面前显得如此滑稽。腐水迅速淹没头顶,水面咕噜出几个带血的气泡,精锐重甲就此化作废铁。
往下,血封闸区外围深水水道。
这里没有空气,只有浑浊的死水。骨青瞳像夜叉拖着曲南星在水下快速游动。
前方浑水中亮起十几团幽绿光点。十数名戴着琉璃目罩的太渊学宫精锐水鬼,幽灵般堵死了狭窄水道。
他们端着机括重弩,弩箭已上弦。没有警告,门阀的暗杀向来是最高效的物理抹除。
“嗖!嗖!”
重弩在水下撕开尾迹,织成死网直奔两人。水下阻力虽大,十步内依然有着恐怖贯穿力。
骨青瞳目光一沉,按住曲南星的后脑勺往泥里一压。
一根弩箭擦断曲南星的头发,另一根重重砸在她怀里的田契匣上。这骇人力道被铁木和蜜蜡硬生生扛下,只留一道白印。
两人借水流反冲力,退入废弃排水管道死角。
憋气超过极限,曲南星肺部如烧,溺水的恐慌撕扯着理智。
但她紧紧抱着木匣。脑海中闪过郑元和塞木匣的画面,那是世世代代跪在泥里祈求的土地与尊严。
她咬破舌尖,用剧痛压制恐惧,在水里比划了几个生硬的战术手势。
她指指自己,又指向外面,比划了一个“张弓”的手势。她要做诱饵吸引火力,给骨青瞳制造机会。
骨青瞳透过水波盯着她。在这个流民女人眼里,他没看到高高在上的自我感动,只有从烂泥里长出的凶狠。
他按住曲南星的肩膀,冷冷摇头。
外面的包围圈急速收缩。
暗探首领打了个停止射击的手势。他看见了木匣,为了独占生擒首功,下达了狂妄的指令:收起重弩,拔短刀活捉。
机括松开的震动顺着暗流传导,骨青瞳捕捉到了这个微小变动。
对方停火了。
他嘴角扯出冷笑。在泥巴里,高贵精锐就得守下水道的规矩。他如泥鳅般窜出死角,主动向水鬼游去。
暗探首领眼中闪过傲慢,示意手下包抄。
骨青瞳在沉石间穿梭,保持在对方刚好够不着的距离,步步后退,将这群贪功的水鬼引入了一个凹形盲区。
这里是历代门阀沉尸的法外之地。
骨青瞳双脚踩入淤泥停下。暗探以为他憋气到极限,兴奋扑上。
就在他们踏入凹陷区的瞬间,骨青瞳手臂探入淤泥,死死抓住一根生锈的拉杆。
“咔嚓——!”
金属断裂声在水下炸开。废弃排污刺网机关被强行激活。
两面长满倒刺的巨大生铁网,如合拢的城门猛然弹出。速度快得不给人任何反应时间。
“噗嗤!”
首当其冲的精锐瞬间被铁网夹死。生锈铁刺穿透皮甲血肉,水下爆开团团血雾,惨叫声被水压憋回肺里。
精锐防线瞬间被撕开缺口。
但机关启动的瞬间,暗探首领疯狂掷出短刀。“噗”的一声,寒光贯穿了骨青瞳的左腹。
血水在地下河迅速弥漫。防线虽破,但后方水温持续升高,毒水已然逼近。
同一时间,长恨经阁的毒烟闷罐里。
丧失五感的郑元和躺在青石板上,宛如停摆的尸体。
突然,他喉结滚动,“哇”地咳出黑血。
脑海中,神级沙盘上属于排污网的一处节点猛地跳动。因果场的微弱震荡,让他在死寂中确认了底图的突围。
地下血封闸区。
骨青瞳捂着贯穿伤拔出短刀,皮肉外翻血流如注,他却连眉头都没皱。
他转过身,看向前方的水道尽头。
由于地表缓冲阀被毁,那道重达万斤的血封主闸,正带着隆隆水声,无情地缓缓闭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