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队,市局法制科的门槛快被深渊的律师团踩平了。取保候审的申请书递了三叠,局领导的电话已经打到第四个。”
急促的汇报声在抢救室外的走廊里回荡。
宋沉星靠在掉漆的墙面上,对汇报的警员摆了摆手。她低着头,手里捏着一个透明的物证袋。袋子里装着几块沾着干涸血迹的硅胶外壳和主板碎块,那是从B4车库泥水里抠出来的微型探头残骸。
抢救室门上方的红灯亮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中央空调吹出的冷风,沉甸甸地压在人的肺里。
李斯年因为极寒休克和多处肋骨断裂导致内脏出血,已经被推进去两个小时。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宋沉星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的“市局督察”,直接按下了关机键。她看着物证袋里那条细如发丝的烧毁电路,脑海中全是在车库里特警突入时,李斯年趴在泥水里无声松开手指的画面。那是一个没有回头路的死局。她站直身子,将物证袋揣进警服口袋,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四天后,重症监护室。
李斯年靠在摇起的病床上。左肋缠着厚厚的固定带,右腿打着石膏高高吊起。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嘶声。
宋沉星拉开椅子坐下,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
“赵长霆出来了。”她看着李斯年的眼睛,没有绕弯子,“深渊的律师团交了八千万的天价保释金,理由是重度抑郁症需院外治疗,走的是最高法特批程序。外面的舆论风向,已经被扭转为集团高管遭遇底层员工持械敲诈。”
李斯年没出声。他缓慢地转动眼珠,盯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外界以为平民再次被资本的车轮碾碎,但他脸上没有任何愤怒。
他抬起那只还打着点滴的左手,向宋沉星摊开手掌。
宋沉星会意,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台警方配发的便携平板,解锁后递了过去。
李斯年的手指因为脱力而微微发抖。他在屏幕上缓慢地滑屏,调阅着警方刚刚从深渊集团提取的案卷时间线。
病房里很静,只有手指敲击屏幕的哒哒声。
三分钟后,手指停住。
宋沉星俯身看去。屏幕停在了一份半年前的“系统审计例行维护”日期记录上。那只是一串再普通不过的后台日志。
但她注意到了李斯年此刻的眼神。那不是绝望,而是一种看着猎物即将踩进捕兽夹的冰冷期待。这头被折断了腿的野兽,根本不是在看当下的绝境,而是用半年前的底牌在反向推演赵长霆脱罪的第一步。
宋沉星心头猛地一跳。她确信,这个人早有后手。
“三天后庭前核查。”宋沉星直起身,将平板收回包里,语气变得生硬而坚定,“我会向局里申请,特批你以证人身份坐轮椅出庭。”
同一时间,深渊集团三十层顶楼。
赵长霆换了一身纯黑的定制西装,陷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雪茄头。
因为警方的强行介入,原本悬在头顶的“72小时平账法则”暂时延期。但这只是死刑缓期,总部派出的联合核查组即将进驻大厦。
“让楚青舟动用暗网权限。”赵长霆将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没有抬头,“把内审部那套越权指令彻底洗干净。只要切断物理关联,造假和敲诈的罪名就能死死按在楚青舟和魏狂飙头上。账平了,这事就能在庭外结案。”
总裁秘书微微欠身,退了出去。
二十八层,内审部机房。
楚青舟反锁了玻璃门,拉下百叶窗。电脑屏幕的幽蓝光芒照在她失去血色的脸上。
她敲击键盘,通过暗网节点潜入底层日志,试图抹除几天前自己强行覆盖的那道越权销毁记录。
回车键按下。
屏幕骤然闪烁,弹出一个猩红的警告框。
[权限自检死锁已触发。底层固化,溯源锁定,无法抹除。]
楚青舟悬在鼠标上的食指瞬间僵住。呼吸在这一刻停滞。
她终于明白,那个死锁根本不是保护离岸密钥的屏障,而是将她自己的操作记录像钉子一样死死砸进底层的索命符。现在的深网日志里,只有她楚青舟一个人越权篡改账目的铁证,而且无法撤回。
桌上的保密专线响起。
楚青舟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总裁秘书冷漠的声音:“楚总,赵总问,尾巴扫干净了吗?”
灭口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脑勺。现在坦白,赵长霆会立刻把她当成弃子推出去。
她咽了一口发干的唾液,死死抠着桌子边缘,声音竭力保持平稳:“转告赵总,清理干净了。”
第八天,警方医院普通病房。
门被推开。三名西装革履、提着公文包的深渊律师走了进来。他们胸前别着金色的集团徽章。
走廊外的两名看守警员被主治医生叫去确认伤残鉴定报告,留出了这短暂的空窗期。
为首的律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牛皮纸文件,扔在李斯年腿面的被子上。
“李先生,恢复得不错。”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拉过椅子坐下,“赵总托我们带来一份谅解书。三百万精神补偿,外加你名下所有负债的内部抹除。”
李斯年胸腔起伏了一下,带着呼吸机的面罩边缘蒙上一层白雾。
“条件很简单。”律师用指尖点着纸面,“庭审中,指认楚青舟指使财务造假,魏狂飙暴力胁迫。你只需签个字,拿着钱走人。这也是你最后的机会。”
李斯年盯着那串数字。
他缓慢地抬起右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手臂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仿佛在极度的恐惧与诱惑中挣扎。
律师眼底闪过一丝轻蔑。高位者总是相信,底层的耗材只要给足了钱,连自己的骨头都能卖。
“太少……”李斯年声音嘶哑,像是在喉咙里含着一把碎玻璃。他死死攥住被角,眼神透着一股强压下来的贪婪,“我的腿废了……我要双倍。”
律师愣了一瞬,随即嫌恶地笑了一声,将文件抽了回去:“赵总猜得没错,穷人总是贪得无厌。明天,新的协议会送过来。”
律师团转身离开了病房。
走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病床上,李斯年松开了死死攥着被角的手。那只刚才还在剧烈颤抖的手,此刻平稳得连一丝多余的肌肉抽动都没有。
大厦顶层,得到“目标已废,无脑贪婪”情报的赵长霆,彻底卸下了最后的防备,一套完美的庭审脱罪剧本已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而病房里,阳光穿过百叶窗,打在李斯年惨白的侧脸上。他静静地躺在冷色调的消毒水味中,拖着这副残缺的躯体,等待着最终审判的钟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