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就是规矩,耗材就该有耗材的觉悟。”赵长霆陷在宽大的真皮高背椅里,手指慢慢拨弄着一枚沉香扳指。大厅里的中央空调吐出冷风,打在人的后颈上透着寒气。

墙上的巨型LED电子屏,正以刺目的红字进行倒计时。

71:59:59。

这是深渊集团季度审计的平账死线。

楚青舟站在长桌前端,银灰色高跟鞋的鞋跟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像冰冷的节拍器。

她手里拿着一份密封文件袋,拆开绕线,抽出几张打印着密集数据的纸。“一千两百万。离岸二号资金池出现回流断口。内审清算部查过所有节点,最后一笔转出授权的数字签名,用的是你的内网工号。”

楚青舟视线越过长桌,落在李斯年身上。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看待一行报废代码的绝对冷漠。

“三天前,凌晨一点十四分。”她补充了一句,随即将一个黑色的屏蔽仪器扔在桌面上。

嗡。

微弱的电流声覆盖全场。李斯年西装口袋里的手机屏幕闪了一下,彻底暗去。红色的无信号标识跳了出来。外界联系被直接切断。

“楚总,赵总,我那晚一直在地下三层的旧档库理账,我根本碰不到内网……”李斯年半跪在地上,领带扯得歪斜,汗水顺着眼角往下流。

角落里,周小鱼身子猛地一抖。

作为李斯年的徒弟,她手里死死捏着一沓皱巴巴的库房登记单。那是能证明他不在场的唯一物证。她咬着发白的嘴唇,往前挪了半步:“楚总,李哥他真的在库房……我有单子作证……”

站在她身侧的两名内审部职员偏过头,目光冰冷地盯住她。

周小鱼喉咙里像塞了团湿棉花,后半句话卡在嗓子里。她眼眶憋得通红,攥着单据的手指僵在半空,连呼吸都乱了。

李斯年没有看她。高层的强权不需要辩护。

“我不知道密码!我真的不知道!”他连滚带爬地往前扑了两步,手脚并用地趴伏在冰冷的地板上,西装裤腿在地砖上蹭出灰痕,“求求你们让技术部再查一次IP,肯定是有人盗用了我的工号!”

“查?”赵长霆冷笑一声,转动扳指的手停下。

他下巴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一直抱臂站在侧后方的魏狂飙扯开西装下摆,大步跨出。这头重达两百斤的猎犬,浑身上下透着股随时准备撕咬的血腥味。

李斯年还在磕头求饶,一只四十二码的硬底皮鞋已经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踹在他的侧腹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大厅回荡。

李斯年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砸在实木桌腿上。肺里的空气瞬间挤空,他张大嘴剧烈干呕,连一点残喘的声音都发不出。

魏狂飙走过去,一把揪住李斯年的头发,将他上半身提起来。粗粝的手掌抡圆,反手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

李斯年左耳一阵轰鸣,半边脸瞬间肿胀,鲜血顺着破裂的嘴角滴在白衬衫上,染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一千两百万,你一句不知道就算了?”魏狂飙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李斯年满是鼻涕和血污的脸上,“在这儿,规矩是字大还是拳头大,你心里没数?”

纸张滑落,掉在地上。《财务亏空认罪书》。

上面的条款清晰可见,足以让一个人把牢底坐穿并背上千万巨债。

软组织挫伤带来的眩晕几乎压垮理智。真实的物理碾压不带任何水分。李斯年抖着满是冷汗的手,下意识想去推开那张纸。

魏狂飙的膝盖压了下来,两百斤的体重狠狠顶在李斯年的胸腔上。

“咔。”

极清晰的骨裂声。肋骨断了。

剧痛锯开脑神经。李斯年瞳孔涣散,冷汗像水一样流遍全身。他痛得浑身痉挛,生理性眼泪不断涌出,和鼻涕糊在一起。他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正好落在认罪书边缘。

“我签……我签……”微弱如游丝的声音从喉咙挤出。

魏狂飙冷哼一声,膝盖松开半寸。

李斯年哆嗦着伸出右手,大拇指沾上嘴角的鲜血,重重按在认罪书右下角。

血印猩红。替罪羊的身份在此刻彻底砸实。

赵长霆看着那张纸,满意地靠回椅背:“小周,过来。在旁证栏签字。”

周小鱼僵在原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不去就一起填账。”楚青舟站在几步开外,慢条斯理地拨弄着银色袖扣,语气生硬。

周小鱼浑身一颤,哭着往前挪。

趴在地上咳血的李斯年,余光瞥见周小鱼靠近的鞋尖。

不能让她碰这份文件。这群高管办完事绝不会留活着的知情者,旁证也就是陪葬。

李斯年猛地抬头,满脸是血,冲着周小鱼咆哮出声:“滚!你这个贱人!”

嘶哑的吼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极其刺耳。

“老子平时怎么教你的!出了事你连个屁都不放!就在旁边看着他们打死我!你个白眼狼,不配碰老子的东西!”

粗劣的咒骂,纯粹的情绪发泄。

周小鱼被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单据散落一地,她连连后退,跌坐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楚青舟厌恶地皱起眉头,往后退了半步,避开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魏狂飙不耐烦地搓了搓手骨:“搜干净。”

他弯下腰,大手伸向李斯年的西装口袋。

“行了。”赵长霆抬手打断,“脏手别碰。按了手印就是铁证,免得弄出别的伤痕节外生枝。”

魏狂飙动作停顿,看了看手上的血,直起身退开。

李斯年瘫软在实木会议桌的阴影里。断骨的疼痛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持续战栗。

这战栗是生理本能,也是最好的掩护。

他在痉挛中翻了个身,右手臂顺势垂下。借着身体遮挡住大厅天花板上三个高清摄像头的视线死角,食指指尖摸到了会议桌底座金属接缝处的凹槽。

指缝间,一枚纽扣大小、涂着哑光漆的微型探头,被他悄无声息地按了进去。

微不可察的一声咔嗒。

云端触发式开关启动。

李斯年脸贴着大理石,眼泪混着血水流淌。但在桌底阴影深处,他的嘴角隐蔽地向上勾起一个弧度。

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个嘴脸、每一次暴行,正在同步存进死循环的服务器里。

“东西。”

赵长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核心财务权限卡。

李斯年大口喘着粗气,左手费力撑起半个身子,右手颤抖着伸进西装内兜。摸索十几秒,掏出一张漆黑的金属卡片。

手指依然在发抖。大拇指按在卡片背面的生物识别芯片上,停留了两秒钟。

这是日常的解锁交接动作。

但在那漫长的两秒里,李斯年将一道“权限自检死锁”植入了芯片深处。表面毫无异样,一旦下一次被读取,只有内审部的最高越权指令强行覆盖才能打开。

他将卡片举过头顶。

赵长霆两根手指夹住卡片边缘,毫不费力地抽走。他连看都没看,手腕一抖扔给对面的楚青舟。

“拿着。走你的内部流程平账。”赵长霆站起身,理了理西装袖口。

楚青舟稳稳接住卡片。

冰冷的金属触感贴在掌心。对她而言,这只是一串废弃的替罪羊数据,只需录入系统,黑洞就能被完美缝合。她不可能去深究一个耗材交出的东西。

“把这废物扔出大门。”赵长霆背过身。

魏狂飙咧开嘴,揪住李斯年的后衣领,拖着他大步向裁决大厅后门走去。

沉重的身躯在地面摩擦,留下一条暗红色血痕。

门被踹开,重重关上。

大厅里恢复死寂,只剩周小鱼压抑的抽泣。

赵长霆走到玻璃幕墙前,从贴胸口袋摸出打火机,点燃一根雪茄。

灰白烟雾升腾。他夹着雪茄的左手,在身侧往下压了压。

站在角落阴影里的两名猎犬安保小组打手没有发出多余动静,推开后门,顺着那条血迹悄然跟了上去。

一场要命的追杀,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