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的清晨,连绵的阴雨让整座城市的轮廓都变得模糊。

废弃的星海办公室内没有开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纸张味和未干的涂料酸涩感。我站在百叶窗前,看着楼下聚星电商园广场上密密麻麻的黑伞。

“还我血汗钱!”“陆沉渊卷款跑路不得好死!”

扩音喇叭的刺耳嘶吼穿透雨幕砸在玻璃上。那是我动用冷砚冰的黑金,花钱雇来的职业水军。我主动撤走了大门的所有防御,任由这出穷途末路的闹剧在网络上肆意发酵。社交媒体上,星海传媒彻底挂零的估值通稿已经被顶上了热搜,成为业界今天最大的笑话。

我端起桌上已经冷透的隔夜茶,苦涩的茶水滑过干涩的喉咙。这是一场演给贺宗明看的视觉盛宴。

同一时间的江北核心区,汇通法务总部的发布会现场闪光灯如昼。

沈傲雪穿着标志性的高定灰色制服,面无表情地站在麦克风前。她伸手理了一下衣领,冷酷地对着镜头宣布:“鉴于星海传媒存在严重的恶意违约及转移资产嫌疑,汇通法务已向法院申请,彻底冻结其名下所有表层基本账户。法律不会姑息任何一个商业骗子。”

她的声音冰冷强硬,字字诛心。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镜头拍不到的讲台背面,她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正死死抠着木制边缘,连指甲都因为用力而泛白。这道“官方死刑”成了压垮星海的最后一根稻草,完美推波助澜了我的死亡造势。

第九天,旧城区的一家网吧里,空气浑浊不堪。

赵启锋大口嚼着泡面,油腻的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他盯着屏幕上星海被查封的滚动新闻,兴奋得脸上的横肉都在剧烈哆嗦。

“看到了没?那傻逼破产了!我前天在园区门口还看见他,那个……他精神都不正常了!”赵启锋在几十个行业群里疯狂复制粘贴着自己编造的谣言,“内部消息,陆沉渊今天黄昏准备在星海天台跳楼呢,大家赶紧去占个好机位!”

他狂笑着将泡面汤一饮而尽,根本不知道自己煽风点火的丑态,正是我剧本中最完美的下沉宣发。

黄昏时分,雨势稍歇,只剩刺骨的冷风在烂尾楼之间穿梭。

我步履蹒跚地走上星海大厦的天台。领带被扯得歪七扭八,衬衫下摆沾满了泥灰。我走到天台边缘那堵没有任何防护的矮墙前,低头看着几十米下的深渊。风很大,刮得我的脸颊一阵阵生疼。

我能感觉到左侧水塔阴影里的视线。

顾念之就躲在那里。按照计划,她此刻正举着微型摄像设备,全程记录着我这幅“摇摇欲坠、濒死绝望”的画面。我听不到她的声音,但我知道她肯定红着眼眶,而她那宽大的帆布口袋里,必然死死握着一把匕首,锋利的塑料刀柄恐怕已经被她的冷汗浸透。谁敢在这个时候上来破坏演出,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割断对方的喉咙。

第十天上午,演出迎来了最后的验收。

“砰!”

天台生锈的铁门被一脚暴力踹开。门轴发出极其刺耳的断裂声。

楚天阔穿着紧绷的黑色西装,踩着满地积水走了出来。他根本没看风景,只是嫌弃地盯着我,随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黄铜指虎,慢条斯理地套在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金属指虎的边缘有意无意地在旁边的粗糙水泥柱上刮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啦喀啦”声。这是纯粹的物理压迫。

“陆总,听说你想不开?”楚天阔走近了两步,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猛地瑟缩了一下肩膀,剧烈地咳嗽起来。借着低头的瞬间,我开启了盈亏视野。

刺目的血红光芒瞬间淹没了我的视网膜。楚天阔头顶那代表着“高致死暴戾值”的数据正疯狂飙升,他今天来,只要察觉到我有一丝反抗的底气,就会直接动手废了我。

我故意向后退了一步,左脚绊在一段废弃的钢筋上,“扑通”一声重重摔倒在地。掌心擦过粗糙的水泥地面,瞬间被划出几道血口子,黏腻的鲜血混着泥水沾满了双手。

“别……别过来,钱我会还的……”我缩在角落里,用发抖的干哑嗓音求饶,把眼底因视野灼烧而产生的绝对冰冷死死压在眼皮之下。

楚天阔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在看一堆发臭的垃圾。他冷笑了一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贺宗明的电话:“老板。对,看过过了。那个……彻底废了,精神已经崩了,跟条死狗一样,没有任何防备。”

看着楚天阔高傲转身离开的背影,我知道,鼎极资本最后一道物理武装试探,被我骗过去了。

脚步声在楼梯间渐渐远去。

我依旧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没有动弹。冷风吹过我掌心渗血的伤口,带来一阵真实的刺痛。

水塔后的阴影一闪,顾念之冲了出来。她甚至没有开口问我疼不疼,只是一言不发地蹲在我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带有她体温的干净手帕,紧紧缠住我流血的手掌。

“那个……伤口有点深,绑紧点。”她低声说了一句毫无营养的废话,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我抬起头,盈亏视野还未完全散去。在满世界灰暗压抑的底色中,她头顶那抹纯粹而耀眼的绿色忠诚标签显得如此刺目。在极度的虚弱与神经紧绷中,我感受到了一种名为复仇即将收网的战栗快感,短暂地卸下了紧绷的肌肉。

就在这时,我耳朵里的隐形耳机传来了刺啦的电流声。

大厦对面的烂尾楼内,冷砚冰正坐在一堆废弃砖块上。她面前摆着三台高压运转的终端,修长的手指敲下回车键,彻底切断了鼎极资本隐藏在海外的一条重要资金回流通道。

“搞定了。”冷砚冰的声音在加密频段里响起,带着高位者的傲慢与嘲讽,“顾念之,躲在阴沟里偷窥的戏码演够了吗?除了拿块破布包扎,你还能干什么?”

顾念之系死结的动作猛地一顿,她按住喉麦,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总比某些被家族扫地出门、只能靠到处砸钱找存在感的丧家犬强。”

“你……”

“闭嘴。”我冷冷地打断了她们的修罗场,站起身,扯了扯脏兮兮的衣领,“保持静默,准备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