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CBD。暴雨如注,雨水疯狂砸击着聚星电商园宏伟的玻璃幕墙。
赵启锋浑身湿透地站在园区豪华的旋转门外。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之前从星海传媒抽屉里偷拿出来的名贵机械表,试图用衣服将其护在怀里,但雨水早已从缝隙渗入,彻底泡坏了里面精密的机芯。
“我真的立功了!我帮贺总把星海的底牌全摸透了!你们让我进去拿尾款!”他声嘶力竭地对着门内的保安大喊。
两名穿着防弹背心的安保人员面无表情地走出来,一人架住他的一只胳膊,毫不费力地将他像拖死狗一样扔进了远处的泥水坑里。
三百米高空的总裁办公室内,贺宗明站在落地窗前,轻轻摇晃着高脚杯里的勃艮第红酒。他低头俯瞰着那个在泥浆中挣扎的渺小黑点,冷漠地叹了口气:“世上的蠢货太多了,唯一的价值,就是被榨干最后一滴油后抛弃。”
废墟般的星海办公室内,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受潮的霉味。
我坐在老板椅上,并没有因为随时降临的法院封条而崩溃。我死死凝视着桌上那份催命意向书的公章,动用了今日最后一次盈亏视野。
视网膜上的数据流迅速穿透了汇通法务的表层。第一层壳公司是注册在本地的空壳咨询中心;第二层穿透到了开曼群岛的离岸基金;第三层、第四层……那些错综复杂的交叉持股协议和代持证明,在绝对的视觉外挂面前无所遁形。
最终,红色的数据线无可阻挡地汇聚在了一个庞然大物身上——“鼎极资本”。而最终控制人的名字,赫然写着曾经对我耳提面命的业界“恩师”,贺宗明。
四年的资本杀猪盘真相,在这一刻彻底大白。
他极力推荐我去聚星电商园,是为了物理隔离星海的独家渠道;安排汇通法务,是专门用于定点爆破的白手套;甚至昨晚刚被我端掉的内鬼赵启锋,也不过是他用来加快公司失血的催化剂。
极度的愤怒在胸腔里炸开,但仅仅一秒钟后,盈亏视野强行介入,将这种沸腾的情绪瞬间冷却为了极寒的杀机。
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被放在了我的手边。
顾念之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没有问我看到了什么。她只是拿起一块抹布,默默擦去桌面上几滴溅落的水渍。
“那个,杯底有点烫。”她轻声说。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是极苦的降火茶。在破产清算倒计时的死寂中,没有任何宽慰的话语,我们通过品尝这苦涩的茶水,完成了一次无需言语的病态信任确认。
“去旧城区。”我放下茶杯,声音冷硬,“帮我找个没有监控的物理网络端口。”
为了避开公司可能被监听的IP,我们打了一辆出租车。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发出干涩而刺耳的“嘎吱”声。司机在十字路口踩下刹车,红灯亮起。
就在这时,一列没有悬挂任何牌照的黑色越野车队从左侧的直行车道缓缓驶过。车窗贴着极暗的防爆膜,但在两车交汇的瞬间,我透过微开的车窗缝隙,看到了后排坐着的一个男人。
楚天阔。
他正满眼戾气地把玩着手里的金属指虎,关节摩擦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巨大的物理压迫感如同这座城市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车顶。
半小时后,我们钻进了鱼龙混杂的江北旧城区。
推开“夜枭网咖”生锈的铁门,劣质香烟、泡面调料与某种难以名状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昏暗的顶灯在频闪。
顾念之刚在一个角落的高性能终端前坐下,三个留着寸头的地痞就围了上来。
“哎哟,妹妹,这个系统你装不明白吧?”带头的黄毛伸出手,试图去搭顾念之的椅背,“那个,要不哥哥教你敲键盘?”
我没有警告,也没有发怒。
我顺手抄起旁边桌上的半截玻璃酒瓶,反手就是一记毫无保留的挥击。
沉闷的撞击声后,黄毛的额头瞬间裂开,惨叫着捂着脸倒在地上。另外两个人愣住了,正要拔刀。
“城南的走私船昨天半夜被水警端了,那是你们老大的货。”我手里倒提着带血的酒瓶玻璃茬,极其平缓地陈述着,“你们老大现在正到处找替罪羊。需要我给他的死对头打个电话,把你们的坐标报过去吗?”
冰冷的客观事实陈述,远比情绪化的怒吼更具威慑力。
绝对的暴力与降维的信息威慑瞬间起效。剩下的两个地痞脸色大变,拖着地上的黄毛一声不吭地滚出了网吧。
我扔掉玻璃瓶,脚下踩到了刚才地痞掉落的塑料打火机,发出一声脆响,为顾念之圈出了一块绝对安全的物理操作区。
“开始吧。”我站在她身后。
顾念之病态狂热的眼中倒映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幽蓝色加密代码。她火力全开,从沈傲雪留下的那份意向书中提取了电子签名的微小数据包作为反向跳板,指尖在机械键盘上化作残影,惊险地避开了鼎极资本设在海外的主防火墙。
长达二十分钟的暗海捞针后,屏幕上的数据流突然定格。
在深网海量的底层垃圾数据中,她精准捕捉到了一段极其微弱的频段。那是一段属于鼎极资本高层叛逃太子女冷砚冰的“Project Icebreaker”绝密求救信号。
我死死盯着屏幕上解析出来的最终坐标——江北防空洞。
撬动这局天价违约死局的唯一高倍杠杆,终于在黑暗中浮出了水面。
“在资本的牌桌上,”我冷眼看着幽蓝的屏幕反光,“既然发给我的全是死牌,那我就把整把牌连同发牌手一起吞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