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天下午,暴雨倾盆。

江北旧城区的一条泥泞小巷里,流落街头的赵启锋浑身湿透,正狼狈地在溢满的垃圾桶里翻找。雨水顺着他大腹便便的轮廓往下淌。

他偶然抬起头,透过雨幕,看到了时代广场的巨型屏幕。

屏幕上正滚动插播着重磅新闻:鼎极资本因违规被全面查封。紧接着,一则通稿霸榜——“极星网络”携百亿估值横空出世。

赵启锋盯着屏幕。他认出了那种熟悉的操盘手法。他神经质地抠住下水道格栅里一枚别人丢弃的硬币,死死攥在手心。回想自己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背叛兄弟的愚蠢,他跪在泥水中绝望痛哭,彻底沦为时代车轮下的渣滓,空洞的眼神里却还在做着东山再起的美梦。

第15天上午。

我身穿高定西装,步入江北新核区最奢华的极星网络大楼顶层。

这里的温度永远恒定,明亮,一尘不染,却透着极寒的距离感。

顾念之坐在巨大的主控台前,在键盘上敲击回车。主屏幕上,星海庞大的用户数据在这台没有任何历史负债与人情包袱的新机器上瞬间苏醒。绿色的数据流疯狂攀升,爆发出摧枯拉朽的流量变现能力。冷酷且绝对理性的新极权印钞机,正式向商界宣告诞生。

下午的总裁办外,传来了一阵粗暴的推搡声。

面临全线崩盘与数百亿追偿债务的贺宗明,彻底身败名裂。他像丧家之犬般硬闯进了大楼。曾经一丝不苟的金丝眼镜碎裂了一半,西装上沾满了灰尘。

在保安的阻拦下,他死死扒住门框,犹如一滩烂泥般瘫软在我的脚下。

“沉渊……那个,沉渊!你听我说!”贺宗明抛弃了所有教父的体面,“我还有海外的人脉……我们可以私了!”

我坐在皮椅上,一言不发。我极度专注地用丝质手帕擦拭着袖口上一丝并不存在的灰尘,用这种彻底的无视来回应他。

见我不为所动,他恬不知耻地往前爬了两步:“看在我们以前的师徒情分上,看在我教过你的份上,你给我留一条生路啊!”

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盈亏视野开启,他头顶的价值已经变成了毫无生机的灰白。

我连一句胜利者的嘲讽都吝啬给予。我平静地按下面板。

大厅的巨幕瞬间亮起,全网同步播放着贺宗明在星海密室里的那段录音。

“你,不过是我养在猪圈里的一头猪!”狂妄的自白在宽敞的空间里回荡。

在绝望的尖叫声中,保安将贺宗明像一袋垃圾般拖出旋转门,直接扔给了门外眼冒红光的讨债人群。

仇人的惨叫被隔音玻璃彻底屏蔽。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双手。本以为大仇得报会有极致的狂喜,却发现内心宛如一口枯井。盈亏视野的反噬抽干了我体验情绪的能力。这种极致的虚无感让我微微战栗,我被迫用整理领带的细微动作,来掩饰灵魂的空洞。

第15天夜,极星顶层举办庆功宴。

百层高楼外,璀璨的夜景与连绵的冷雨交织。室内的高级红酒杯中,液体摇晃折射出暗红的反光。

冷砚冰端着酒杯走过来,眼神狂热而病态地注视着我。顾念之乖巧地隐于阴影中。沈傲雪在旧规则废墟上,顺从地向我低头。

我开启视野,看着身边三个女人头顶跳动的耀眼绿色数字。

我转过身,背对喧嚣,伸手触摸落地玻璃窗。指尖传来刺骨的冰冷。我惊觉自己再也感受不到半点属于人的温度。

“我赢了一切,却再也感受不到赢的滋味了。”

巨大的玻璃上倒映着我冷漠的脸,宛如一尊没有感情的冰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