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御书房大门在我身后发出沉闷的轴承摩擦声,随后轰然关上。外界的风雨声和禁军的铁甲碰撞声瞬间被隔绝在外,整个空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室内没有点灯,幽暗的光线中,那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龙涎冷香钻进我的鼻腔。
姜洛羽端坐在御案后的阴影里。她穿着一件明黄色的常服,但在衣摆的开衩处,隐约露出了我当初作为“盲盒”送给她的那双禁忌黑丝。她没有说话,只是冷眼看着我,视线落在我那不断滴着血水和泥水的青衫下摆上。
背上的钝痛让我的呼吸有些急促。我咬着牙,往前迈了一步,刚想开口质问她为何要在生死关头抽空神工坊的防线。
姜洛羽猛地站了起来。
她没有说任何废话,一把抽出御案上的天子剑。冰冷的剑锋划破空气,发出一声清脆的锐音,直直地抵在了我的咽喉上。剑尖贴着我的皮肤,刺骨的寒意瞬间渗了进来。
“你以为自己算尽了天下人心?”姜洛羽的眼眶微微泛红,她握着剑柄的手极稳,但声音却透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冰冷。
她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字正腔圆地开口:“‘叮,绑定天命红颜……两性张力情绪达标……’陆长舟,从你初见朕时,心里嘀咕的那句大逆不道的腹诽开始,朕已经听了你整整一百七十三天!”
她甚至连系统中那冰冷的机械音调,都模仿得严丝合缝。
“你引以为傲的那个底牌,你那些用来斩首的兵力布防,甚至包括你漏算的那几个王党城内残余暗桩,早就被朕暗中肃清了。”
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大脑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陷入了长达数息的极度空白。耳边传来尖锐的耳鸣声,眼前的视线开始出现重影。
视网膜上,那本只有我能看见的发光玉册正在缓慢旋转,而现实中姜洛羽那张冷酷的面庞与这虚幻的界面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我忘了呼吸,胸膛停止了起伏。手心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高维玩家,是在刀尖上跳舞的执棋者。我以为那些擦边任务、那些肆无忌惮的内心吐槽,都是绝对私密的底牌。直到这一刻,我才意识到,我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伪装,在她的“天听”之下,从第一天起就是单向透明的。
过了好几秒,我才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喉结滚动了一下,我试图牵起嘴角,用往日里那种风流政客的套路话术来找补:“陛下……微臣那都是为了大朝的江山……”
“闭嘴。”
姜洛羽眼神一厉,手腕微微一压。天子剑的剑锋轻而易举地挑破了我胸前本就破损的衣襟,刺破了表皮。一缕鲜血顺着剑槽缓缓滴落在明黄色的地毯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她的声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你为了教坊司那个风尘女子,连命都不要地往风雪里冲;你为了裴南栀那个死间,不惜在金銮殿上抗下凌迟的罪名。”
她咬着下唇,眼底的防备彻底碎裂:“那你把朕当什么?朕日日夜夜在这太极宫里,配合你那些荒诞不经的举动,替你兜底,替你演戏。在你心里,朕就只是一个用来换取筹码的工具吗?”
那股死局的威压,混杂着她毫无遮掩的嫉妒与委屈,彻底撕裂了我最后的一丝谎言与面具。
我没有后退。
我迎着那抵在咽喉上的天子剑,硬生生地往前迈了一步。剑锋瞬间没入胸膛的皮肉,鲜血涌出,但我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我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握剑的手腕。
“是,初识是算计。”我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底不再有任何掩饰的冰冷,只有不顾一切的决绝,“但如今,哪怕被你监听一生,哪怕我那些不堪的念头你全都知道……”
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感受着她脉搏的剧烈跳动,“我这双染血的手,也要护住你的江山。谁也别想碰。”
“当啷。”
天子剑从姜洛羽的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金砖上。
她那层包裹了十多年的冰冷帝王外壳,在这一刻彻底脱落。她反手抓住了我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转过身,从御案的抽屉里拿过一瓶金疮药。她的动作生涩,甚至有些慌乱,小心翼翼地为我处理着背上被棍子砸出的淤青和胸口的剑伤。指尖触碰到我皮肤的瞬间,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在发抖。那是一种绝不该出现在帝王身上的、患得患失的依赖。
我们在昏暗的御案前靠得很近,她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脖颈上。
视网膜上,原本平静的系统界面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色流光。一行大字在我的眼前疯狂闪烁:“羁绊深度突破临界值——生死相随条件达成!”
系统高阶权限解锁的预警填满了我的整个视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