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天,清晨。
长明冰室里的寒气刺骨。我靠在冰墙上睁开眼睛,呼出的气在眉毛上结了一层细细的白霜。冰榻上,裴南栀依旧双目紧闭,面如白纸,微光药剂和玄冰的低温维系着她微弱的呼吸。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走过去将滑落半寸的狐裘重新替她掖好。
禁军调配权被剥夺,陆府的冷兵器防御网已经彻底失效。一旦王党的死士反扑,现在的后宅就是个毫不设防的空壳。我坐在榻旁,脑海中浮现出系统图纸的轮廓。唯有构建超越时代的火力压制,才能在这场猎杀中活下来。
我整理了一下发皱的衣襟,推开冰室厚重的木门。
前院里,几个穿着兵部官服的人已经等得满脸不耐烦。带头的是个兵部主事,见我走出来,连腰都没弯。
“陆大人,圣旨昨儿就下了,交勘合吧。”主事拖着长音,眼睛不安分地往后宅的方向瞟去,“听闻陆府昨夜运了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进来,下官也是为了大人的清白,想顺道进去查验查验。”
他的脚刚迈出半步,我反手抄起石桌上一盏刚滚开的热茶,直接砸在他的脑门上。
青瓷碎裂的清脆声响起,滚烫的茶水混合着额头冒出的鲜血流了他一脸。主事惨叫一声,捂着脸连连后退,头上的乌纱帽滚落在地。
我面无表情地从袖子里掏出那枚沉甸甸的生铁虎符,重重地丢在满地碎瓷片上,踩着碎瓷向前逼近了一步。
随行的官员脸色发白,七手八脚地扶起那个主事。他们连掉在地上的名贵玉佩都没敢弯腰去捡,转身逃出了大门。
同一时刻,城外三十里的王党暗营。
晏无咎披着半旧的灰黑色斗篷,立于帐篷外的枯树下。一只信鸽落在她的盲杖顶端。她取下传书,手指在纸面上摸索着暗号的凹凸。
她将听觉向玉京城的方向延伸。陆府周边那些属于禁军重甲的沉稳摩擦声确实消失了。
“防御阵型撤了。”晏无咎的手指在盲杖粗糙的木纹上收紧,“传令暗堂,准备收网。”
第一百六十三天,玉京外城。
我独自一人走在城南的街巷。街面上透着一股萧条,几处通汇钱庄的分号依然紧闭着大门,证明金融绞杀的余波还未散去。
我没有放慢脚步,只是在经过一个包子摊时,借着步伐的变换确认了身后的动静。三个穿着灰色短打的汉子正不紧不慢地坠在三十步外,那是清流御史台的暗探。
我拐进了一条错综复杂的死胡同。两边堆满了废弃的箩筐。
走到转角处,我停下脚步,右手在袖中一错,悄无声息地捏碎了一枚系统给的“初级防身迷香”。
无色无味的粉尘顺着穿堂风向后飘去。不到十息,巷子外传来一阵沉闷的碰撞声和压抑的咒骂。那三个暗探吸入迷香后陷入意识混乱,竟在巷子里互相撕打起来。
我没去管地上的烂摊子,顺着系统的导航路线,推开了巷子最深处那扇挂着铁锁的破旧大门。
神工坊内光线昏暗,一股刺鼻的机油味和沉闷的打铁声扑面而来。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底层女匠正蹲在一台半成品的木车床上,长发用铜丝随意挽着,手里拿着锉刀死死地挫着一块铁锭。
“兵部的单子停了,没钱滚蛋!”楚微明头也没回,声音里透着暴躁。
我走上前,将一卷羊皮纸拍在她面前沾满油污的木案上。那是《天机连弩图纸》。
楚微明不耐烦地转过头,手背上一道烧伤的疤痕格外显眼。但当她的视线扫过图纸上那跨时代的机括与滑轮结构时,她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锉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光芒。她猛地跳下车床,完全无视了男女大防,直接扑上来死死抱住我的手臂。
她急切地用沾满机油的指节在图纸上量取着精密尺寸,嘴里大声嘟囔着承轴的摩擦力和咬合点。那近乎粗暴的肢体动作,只是为了掩盖她初见这种超越时代真理时的剧烈战栗。
这粗糙的手工作坊里,回荡着她癫狂的算
术声。但在王党死士的屠刀落下之前,她能把图纸变成实物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