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线-王党惊觉】

第六十五天。京畿大营。

厚重的军帐内,粗大的牛油火把发出“劈啪”的燃烧声。

萧斩岳站在悬挂的京畿舆图前。他手里捏着一份刚从内城送出来的密报。密报上的字迹有些凌乱,只记录着近日玉京城内三十余家地下钱庄的铜钱流向。

账目里的数字庞大得反常。市面上的散碎铜钱就像是被一个无形的口子一口口吞噬,甚至连大营采购日常军需的辎重官,都抱怨最近用银票换不到足够的制钱。

萧斩岳的视线顺着那些数字向下扫去,最终停在一个名字上。

“夜航船……陆长舟。”

他面无表情地拔出腰间的佩剑,随手一挥。

一声闷响,面前那张结实的黄花梨案几连同上面的粗瓷茶碗,被生生劈成两半。茶水混着木屑泼洒在泥地上。

他并没有动怒,只是像扫开路边的落叶一样,转头看向站在帐门阴影里的萧惊蛰。

“你去一趟玉京。”萧斩岳将带血的布巾扔在地上,“那个姓陆的小子动了京畿的钱袋子。不管是试探还是抹杀,我不看过程,只看结果。”

萧惊蛰手里正提着那杆破阵霸王枪,枪刃的倒刺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她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掀开帐帘。

第六十六天。教坊司底层地宫。

昏暗的通道里,铜钱顺着铁皮槽滑入库房,发出连绵不断的金属碰撞声。

我站在巨大的木质柜台前,翻看着最新汇拢过来的账目。数字的跳动意味着白银的调拨已经达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值。

沈惊墨坐在我的侧后方,手指在算盘上起落。最后一笔账目核对完毕,她停下了动作。

“街面上的游动眼线变多了。”沈惊墨的声音很轻,“这两日,各大钱庄的后巷都有生面孔在盯梢。走路的下盘很稳,不像是普通的帮派混混,带着军伍里的戾气。”

她望着通道尽头那扇沉重的铁栅门,下意识地伸手,将算盘上的木珠一颗颗全部拨回原位。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王党的人。”我合上账本,随手将一盏油灯往外推了推。

“他们不打算在朝堂上按规矩出牌了。”沈惊墨转过头,视线落在我的身上。她没有说多余的关切话语,只是手指在衣角上用力搓了两下。

王党的作风我见识过。当金融的暗流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时,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直接斩断源头。一股暴烈的杀气,已经锁死了陆府的方位。

【支线-狂女入城】

第六十七天。玉京城门。

一匹纯黑色的烈马踩着厚重的石板路,硬生生挤开了排队进城的商贩。

萧惊蛰穿着一身紧身的暗红劲装,马靴的边缘沾着泥水。城门守卫原本想上前阻拦,但视线触及她马鞍旁挂着的那杆重型霸王枪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闭上了嘴。

那杆枪太重了,枪杆上缠着发黑的粗布,透着一股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血腥气。

她没有理会周遭躲闪的目光,径直骑马穿过外城,来到了内城的陆府外围。

长街对面的茶楼二层,几个穿着便服的王党暗桩正探头探脑地观察着陆府的动静。

萧惊蛰冷眼扫过那些暗桩,嘴角扯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嘲弄弧度。她不屑于使用这些见不得光的刺客伎俩,更懒得去翻墙下毒。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天际开始堆叠的阴云。空气里已经泛起了一股沉闷的水汽。

“明晚有雷雨。”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勒转马头,朝着长街尽头的客栈走去。对她而言,踩碎那扇碍事的木门,比去猜里头的弯弯绕绕要省事得多。

第六十八天傍晚。陆府书房。

风已经开始刮了起来,吹得窗棂格格作响。

我正对着案头的一叠票号复盘。突然,脑海深处的红颜玉册系统泛起了一层微弱的预警。

这是一种少见的物理危险提示。没有繁复的分析,只有一种直白的、无视任何官场规则的纯粹武力压迫感,正从府外的一角迅速逼近。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毛笔搁在笔架上。

“今夜退守正院。”我对横梁上那团阴影开口。

薛弄影翻身跃下,手掌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不用去外围布防?”她问。

“挡不住的。”我看着窗外越压越低的云层,“今晚来的不是讲规矩的政敌,是蛮不讲理的刀锋。别轻举妄动,留在我身边。”

入夜。外头的雨终于砸了下来,打在青瓦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卧房内点着两支粗大的红烛。

裴南栀坐在桌案旁。她的手指捏着一只青瓷茶盏,指尖微微发白。

半个时辰前,后宅的墙角处传来两声短促的夜枭叫声。那是云泽裴氏留在京中的暗号。今夜王党会有刺客袭府,而她的任务,是在混乱中推波助澜。

她的衣袖里,藏着一小包无色软筋散。只要将其混入我每晚必喝的茶水里,就能让我在面对刺客时毫无还手之力。

我靠在床榻的软枕上,随手翻着一本闲书,余光却始终停留在她的身上。

裴南栀的呼吸比平时要快了一些。她低垂着眼帘,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水。她的另一只手伸进衣袖,攥住了那个纸包。指甲掐进了掌心。

空气里除了雨声,只有烛火爆开的微响。

她在那座名为家族使命的囚牢里挣扎。只要把粉末倒进去,她就能完美地完成任务,证明她依然是那个冷酷的门阀利刃。

但她停住了。

脑海中闪过在御苑里,我强行将她护在身后的画面;还有那晚在床榻边,我毫不避讳地贴近她的温度。

她僵硬地将手从衣袖里抽了出来,破天荒地没有将粉末倒入茶水中。

她站起身,将那杯没有任何添加的茶水端到我的床头,然后一言令人窒息地退回到角落的阴影里,端端正正地坐下,像是在等待着某种宣判。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微温。

深夜。雷雨交加。

沉闷的雷声在玉京城的上空滚过,掩盖了许多细碎的声响。

一声沉闷的巨响突然从侧门的方向传来,木屑横飞,震得卧房的窗户都跟着颤了一下。

那绝不是普通破门的声音,而是某种重金属器物凭借着绝对的力量,硬生生砸碎了实木大门。

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和护院的闷哼声在雨幕中接连响起。没有刀剑相交的缠斗,只有单方面的暴力推平。

我披上了一件单衣,推开卧房的门,站在廊檐下。

雨水连成线地往下砸。

陆府正院的月亮门被人一脚踹开,碎裂的砖石混着泥水飞溅。

萧惊蛰手提着那杆破阵霸王枪,像一头暴怒的雌豹般踏入正院。雨水顺着她暗红色的劲装往下淌。她根本没有掩饰行踪的打算,每走一步,马靴都在积水里踏出沉重的水花。

“锵——”

黑暗中,薛弄影的雁翎断魂刀出鞘了。她像一道灰色的闪电,借着雨幕的掩护,直取萧惊蛰的咽喉。

萧惊蛰看都没看,只是拧腰,手中的霸王枪带着强横的真气横扫而出。

刀刃与粗糙的枪杆狠狠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刺耳的锐鸣。

薛弄影闷哼了一声,整个人被这股大开大合的力量震得倒飞出去,双脚在青石板上擦出两道长长的水痕。

等级和力量的差距摆在那里。

萧惊蛰的视线越过薛弄影,直接锁定了站在廊檐下的我。她的眼神里透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退下!”我喝住了准备再次扑上去的薛弄影。

我没有任何动作去拿武器,也没有披甲,就这么穿着单衣,背着双手,一步步走入雨幕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我的衣服。真气吹得我的衣袂翻飞。

我停在距离枪尖只有半丈的位置,直面这股锋芒。

“郡主的枪能挑破千军万马,”我看着她的眼睛,用一种平缓、悲悯的语气开口,“却挑不破你父亲套在你脖子上的联姻枷锁。”

护卫被震退,面对无坚不摧的破阵霸王枪,手无寸铁的陆长舟不退反进,他要如何化解这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