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天傍晚。
马车在玉京城外绕了一大圈,才趁着夜色悄然从角门驶入内城。
我手里死死攥着那本绝密名册。我没有直接回陆府,而是命车夫将马车赶到了教坊司的后巷。
沈惊墨的画舫安静地停泊在水道边。
我推门进去时,她正在核对夜航船的流水。我走到她身侧,将那本三十六家权贵女眷名册压在她的算盘上。
“这是门阀的命脉。江南三十六家权贵后宅的私密账目。”我压低声音,“现在,我要用香水掏空她们的私房钱。”
沈惊墨的手指在算盘上停住。她翻开名册扫了几眼,凭借过目不忘的异能,瞬间将那些人脉关系印在脑海里。
“按图索骥。”我从怀里掏出一叠刚印制好的契约,“这是‘香水预售契约’。告诉名单上的贵妇,交五成定金,三个月后拿货。用她们的钱,填我们夜航船的本金,开始抽血。”
太极宫,御书房。
殿内的龙涎冷香烧得正旺。
姜洛羽端坐在御案后,正提着朱笔批阅奏章。就在这时,高维牵连顺着某种玄奥的轨迹,将我回
京首站竟是教坊司的心声,一字不落地传进了她的天听感知中。
姜洛羽的面部肌肉微微一僵。
她看着空荡荡的大殿,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涩。
“咔嚓”一声轻响。
她手里那支上好的御笔被硬生生折成两段。朱砂墨汁染红了她的指尖。她咬着下唇,气闷地对阴影处的暗卫吩咐:“加派人手,盯紧陆府。”
夜半。陆府正院。
我推开裴南栀卧房的门。屋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青石砖上。
我刚迈入一步,后背的汗毛突然猛地炸立。那是被极致杀意锁定的生理反应。
蛰伏在横梁阴影中的薛弄影,对这个名义上占据着正妻位置、实则暗藏祸心的女人,爆发出失控的杀机。
一道无形的气刃撕裂空气,发出极其微弱的嘶鸣,直逼床榻上刚刚坐起身的裴南栀。
毫无预兆地,我猛地向前扑去。
我一把抓住裴南栀的手腕,将她从床榻边缘狠狠拽入怀里,避开那道锋芒。气刃擦着我的肩膀划过。
在翻滚的瞬间,我空出的右手在背后屈指微弹。一颗水果硬糖划出一道精确的弧线,准确无误地落入横梁那片最浓重的阴影中。
黑暗中传来极其轻微的接物声。半露的刀锋悄无声息地收回了刀鞘,疯犬般的杀意被这粗暴的偏爱瞬间驱散。
杀机敛去,卧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没有松手,反而将受惊的裴南栀死死困在床榻内侧。她的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
我用极具压迫感的目光盯着这名死间。我的手指缓缓抬起,看似随意地划过她的耳畔。
裴南栀浑身紧绷得像一块石头。她知道刚才那一击有多致命,强迫自己压下所有的排斥。她缓缓垂下眼帘,曲意迎合,试图用顺从降低我的防备。
事后,我站起身,假意整理衣襟。
背对着床榻时,我的视线锁定了视线死角墙上挂着的那面幻光琉璃镜。
镜面在月光下折射出清晰的倒影。
床榻上,裴南栀习惯性地伸手,手指抵住底座,微微用力,将那个青铜香炉挪回了原位。
那个用来传递生死状态的微小动作,在琉璃镜的反光里,被我尽收眼底。
死间底牌彻底坐实。这内宅,果然是裴氏钉在我身边的一把刀。我冷眼看着这一幕。
第五十天清晨。
薄雾还未散去。陆府后花园的假山旁,温折柳正蹲在背风处。
她借着送内阁公文之机潜入后宅,手里捏着一小截炭笔,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她正急促地在纸上摩擦,记录着昨夜卧房里透出的声响。
我悄然绕到她身后。
“温大人若是把写话本的劲头用在朝堂上,首辅大人怕是要欣慰得老泪纵横了。”我突然开口,语气轻松调侃。
温折柳浑身一抖,心跳急促。
她刚想站起身,我直接跨前一步,单手撑在墙上,将她死死锁在角落的物理空间里。
“你……无耻!”她结巴着,急促地呼吸,眼睛根本不敢看我,试图用圣人礼教掩饰内心的极度羞耻。
“作为封口费,温大人得帮个忙。”我盯着她,以公开这些禁忌话本为要挟,“明日的邸报上,我需要你散布一条假消息——就说夜航船的物资,改走旱路了。替我把江面的视线转移开。”
温折柳死死咬着牙。她的卫道士防线被彻底撕碎,为了保住秘密,只能被迫登上这艘贼船。
我收回手臂,让开一条道。
温折柳如蒙大赦,慌乱地低头逃走。结果刚跑出两步,“砰”的一声,一头撞在了月亮门的拱门上。她捂着额头,连掉落的炭笔都顾不上捡,狼狈地逃出了后宅。
我用假消息布下迷局,但长公主那艘更庞大的皇家画舫已经盯上了江面,下一次交锋我还能全身而退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