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天,我正式搬入了朝廷新赐的这座五品府邸。
这座位于内城边缘的宅子不算太大,前任主子犯了事被抄家,里面许多陈设都被搬空了,墙角还生着些杂草,透着一股空荡荡的寂寥感。
我独自坐在前厅那把有些掉漆的太师椅上,面前的八仙桌上摆着几张票号的存根。这几日,我暗中让教坊司的门路,把手头攒下的香水在黑市上分批抛售,总算套现了五万两现银。
五万两,放在普通百姓家是几辈子花不完的巨款。但用来撬动接下来要面对的局面,却显得单薄得可怜。
底层文官的杀局暂时破了,但真正的吃人巨兽才刚刚张开嘴。云泽裴氏,那帮垄断着大朝经济命脉的世家门阀,绝不会看着一个手握查账利器、又得皇室青睐的要员安稳发育。我必须尽快把这五万两转化为商业杠杆,建立属于自己的阵地。
夜幕初降,院子里没点几盏灯,显得有些昏暗。
“啪嗒”一声轻响,一道纤细的黑影毫无征兆地从前厅的横梁上轻盈跃下,悄无声息地落在我身侧不到三尺的地方。
是薛弄影。
她依然穿着那身仿佛能融入黑暗的紧身夜行衣,但今天,她的状态明显不对。
她凑近了半步,鼻尖微微抽动了一下。紧接着,她那双原本毫无波澜的眼睛骤然眯紧。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我这身常服上,除了御书房特有的龙涎冷香之外,还混杂了一股浓郁且甜腻的脂粉味。那是前几天在长公主府的暖阁里沾染上的。
薛弄影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她的肩膀紧绷,右手拇指猛地一推。
“铮”的一声微鸣,雁翎断魂刀的刀格被顶出了一寸,森冷的寒光在昏暗的厅堂里一闪而过。
面对这只随时可能失控的疯犬,我没有后退,也没有开口解释。
我坐在太师椅上,直接伸出左手,一把按住了她握着刀柄的手背。她的手背冰凉,肌肉因为用力而僵硬得像石头。
我用右手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系统兑换来的水果硬糖,拇指和食指捻开粗糙的糖纸。
“张嘴。”我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却又藏着几分偏爱。
薛弄影的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地微启双唇。
我将那颗硬糖粗暴地塞进她的嘴里,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她冰冷的唇瓣。
草莓甜味在她的唇齿间磕碰出脆响。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甜,和直接的肢体接触,迅速压下了她脑海中翻腾的杀意。
握刀的手背渐渐放松下来。薛弄影含着那颗糖,沉默地向后退了半步,重新隐入角落的阴影中。在黑暗吞没她之前,我清楚地看到她用舌尖,轻轻舔了舔刚才被我指尖触碰过的下唇。
第40天,白昼。
远在内城中心的云泽裴氏府邸,书房内的空气沉闷得有些压抑。
裴氏现任家主裴守拙坐在紫檀木大案后,手里拿着一封加急送来的密信。信上详细记录了陆长舟从诏狱死囚一路爬到正五品要员的全部轨迹,以及他在朝堂上抛出的那套查账之法。
“受皇室青睐,却又被清流首辅当众唾弃,毫无根基。这等没有背景的新贵,统战价值倒是不小。”裴守拙的嘴角挂着一抹常年不变的笑意。
他将密信扔进面前的黄铜火盆里,看着火苗将纸张吞噬。
“来人,去叫南栀准备一下。”裴守拙头也不抬地吩咐道,“既然是一把好用的刀,那就用联姻的锁链,把他死死拴在我裴家的内宅里。”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这是一枚用来控制内宅的毒饵。
当夜,一辆没有任何徽记、却极其宽大稳重的马车,停在了我这五品府邸的门前。
大门被叩响。我披着一件单衣,亲自去开了门。
月光清冷地洒在台阶上。白衣胜雪的裴南栀站在门外。她的容貌极美,但透着一种易碎的清冷,像是一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精致瓷器。
她没有行礼,也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将手里一份暗红色的请柬递了过来。请柬的纸张上散发着淡淡的檀香。
我没有立刻去接,而是看着她的眼睛。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无声地交汇。我看到了她眼底那份属于死间的冷漠,她大概也从我散漫的眼神里看出了不加掩饰的锋芒。
“这红贴里的水深得很,裴小姐当真不怕淹死?”我似笑非笑地开口,手指终于夹住了请柬的一角。
“裴家行船,从不惧风浪。”裴南栀惜字如金。
我手指一用力,将那封沉甸甸的联姻请柬抽了过来。这就等于接下了世家的战书,默认了对方那霸道且不容拒绝的安排——明日,这位门阀千金便会入宅。
我目送着裴南栀转身上车,车轮滚滚远去。
关上大门,我转身快步走回书房。把那张暗红色的毒饵随手扔在桌上,我立刻铺开信纸,提笔蘸墨。
当权力的外衣披在身上,迎来的不是安稳,而是更高维度的猎杀。在这场吃人的牌局里,只有成为庄家才能活下去。
这封信是写给沈惊墨的。我决意明日便借着教坊司的掩护,正式启动“夜航船”商会的筹建。门阀想用内宅锁死我,那我就用现代商业的杠杆,在他们的经济版图上撕开一条生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