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临身的瞬间,刀刃排开雨水产生的劲风已经刮得我面颊生疼。我没有后退,也没有惊慌失措地去摸怀里那把劣质的短匕。我直接背靠着冰冷的砖墙,任由粗糙的墙面摩擦着背后的蓑衣。
我微微仰起头,视线穿过交织的刀光,望向头顶屋檐那块最浓重的阴影。
生死关头,我的脑子里甚至没有闪过走马灯,只有一个极其散漫的念头在转悠:“这帮孙子还真急,可惜老子手里可是捏着外挂的。”
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赌命的弧度。
【支线-太极宫御书房】
深夜的御书房内,龙涎冷香的气味依旧清冷。姜洛羽端坐在御案后,正提笔批阅奏折。
突然,那股熟悉的高维波动顺着不可名状的牵连直接撞入她的脑海。那个散漫的心声,一字不落、带着清晰的雨夜情境感在她耳边炸响。
姜洛羽握笔的手指猛地一顿,手肘不慎扫过桌面。“哐当”一声脆响,桌角的雨过天晴茶盏被扫落,摔成几瓣,茶水溅湿了地衣。
十余名铁甲死士的合围,那是个文弱书生绝对无法生还的死局。她霍然起身,正欲不顾一切下令遣暗卫前去营救,却被那心声中随后传来的荒诞举动硬生生震在了原地。
暗巷里,刀锋距离我的头顶不足三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身形向左侧猛地一歪,避开了正面斩落的第一刀。借着这股惯性,我伸出右手,朝着头顶那片虚无的阴影精准地抓了过去。
指尖触碰到了一片冰冷且坚硬的布料。
我五指猛地收拢,死死拽住那截玄色衣角,用尽全身的力气往下一扯。
“砰”的一声闷响,一道纤细却异常沉重的身躯被我强行从屋檐上拽了下来,直直撞进我的怀里。我顺势将她挡在身前,左手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和食指稍一用力,迫使她微启双唇。
一颗带着纯粹草莓甜味的现代水果硬糖,被我粗暴地塞进了她的口中。
薛弄影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原本准备借力脱身的反击动作硬生生停在半空。
“吃了我的糖,就是我的刀了。”我贴在她耳边,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调侃语调低声说道。
粗暴的甜味在薛弄影的舌尖瞬间化开。
那是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纯粹甜腻。它以一种蛮横的姿态,直击她常年只充斥着血腥和铁锈味的感官。
从小到大,她接受的训练只有如何杀人、如何忍受剧痛。女帝的密令是“只监视不干预”。但此刻,她被人紧紧护在身后,口中是化不开的甜。这颗糖果和刚才那杯热茶交织在一起,像一把重锤,彻底击穿了她用冷血和死板军规铸就的心理防线。
薛弄影缓缓低下头,吐出了一口略带白色的浊气。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那双原本死寂如枯井的眼睛里,已经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一种病态的、不顾一切的疯狂杀意,彻底取代了原本的冷酷。
面对再次逼近的死士,薛弄影没有半句废话。
她反手一握,“铮”的一声锐响,雁翎断魂刀出鞘。
下一瞬,她的身形直接从我怀里消失,化作了一道融入雨幕的血色残影。
刀光在狭窄的巷道里闪烁。没有繁杂的招式,只有极致的速度和绝对的杀戮效率。刀锋切开雨滴,斩断铁甲的卡扣,最后没入骨骼。
伴随着几声沉闷的裂帛声和骨骼断裂的脆响,残肢断臂在距离我身前三尺外的地方纷纷坠落。仅仅数息之间,十余名精锐的铁甲死士尽数身首异处。滚烫的鲜血喷洒在青石板上,瞬间被冰冷的秋雨冲刷出一条条暗红色的溪流。尸体毫无规则地堆叠在巷道中。
【支线-东海】
巨浪拍打着高耸的铁甲船舷。观海蜃楼的主舰上,海主梵音殊赤着脚站在甲板上。
她有着一身充满异域风情的小麦色肌肤,手里正把玩着从黑市重金倒卖来的半瓶高纯度香水。她拔开瓶塞闻了闻,随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
野兽般的直觉让她嗅到了内陆即将爆发的巨大财富风暴。那种降维的奢侈品,足以掏空大朝所有的白银。
“转舵。”她眼底闪过一丝狂热,“全速驶向内陆。这笔买卖,我要通吃。”
暗巷口的一处转角后,宋明霜紧紧贴着墙壁。
她是一路尾随死士来确认结果的。但此刻,她亲眼目睹了王党引以为傲的杀戮机器,被单方面屠戮殆尽的惨状。那种凌驾于凡人之上的、冷酷到了极致的杀戮美学,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忍不住弯下腰,在巷口干呕起来。她的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肩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勉强止住身体的战栗。袖口里的几根算筹滑落掉在水洼里,她甚至不敢去捡。这一刻,她对王党那坚不可摧的效忠之心,彻底瓦解了。
杀戮平息。薛弄影甩掉刀刃上的血珠,刀身归鞘,重新隐入了暗处。
远方,隐约传来了金銮殿召集百官的晨鼓前奏。
“咚——咚——”
沉闷的鼓声穿透了雨幕。
我站在原地,伸手拍了拍蓑衣上的水珠,整理了一番里面那件有些破旧、甚至边缘染上了几滴血迹的八品官服。我摸了摸怀里那本系统解析出来的贪腐账本,感受着它沉甸甸的分量。
我无视了一地的残肢与尸骸,跨过流淌着血水的青石板,决然地迈向了即将爆发风暴的朝堂。
刺客尽数覆灭,户部铁证在怀。明日的朝会上,活下来的陆长舟将如何掀起将高位权臣钉死在金銮殿上的风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