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冷意顺着腥臭的积水,一寸寸扎进我的骨缝。我咳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水,肺部像拉旧的风箱般发出破败的喘息。

诏狱死牢没有窗,只有墙角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偶尔爆出一朵昏黄的灯花。

我叫陆长舟。几个时辰前,我还在现代的公寓里休息,但现在,属于大朝正八品翰林编修的记忆碎片,正强行楔入我的神经。原主在酒后误入户部后库,无意间瞥见了一本被特意抹去封皮的账册——那是靖邺王党私吞赈灾银两的死账。第二天,他便以私通逆党的莫须有罪名,被扔进了这暗无天日的皇家诏狱。

我花了十几次呼吸的时间,终于理清了这个处境。手腕上的铁链生着一层粗糙的红锈,我稍微动了一下,手腕处便传来钻心的疼,油皮被生生磨掉了一层。地上的积水里漂浮着不知名的秽物,散发着让人作呕的腐臭。我被绑在刑架上,在这个吃人的世道,一个底层文官在这里连草芥都不如。

没等我完全适应这具孱弱的身体,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生锈的铁锁被人从外面用蛮力拧开,当啷一声砸在青石板上。

油灯的微光中,一个高大的人影走了进来。他没有穿代表皇家特务机构鸾翎卫的飞鱼服,而是一身毫无标识的夜行衣,脸上蒙着粗糙的黑布,只露出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他手里倒提着一把没有反光的暗哑钢刀。

刀尖在青石板上划过,发出刺耳的呲呲声,带起一溜细微的火星。

我喉结滚了滚。诏狱是皇室的地盘,哪怕是当朝首辅要进这里提人,也得走三道手令。可眼下,一个蒙面杀手竟然大摇大摆地走到了我的牢门前。这只说明一件事,王党不仅要灭口,而且他们的手已经彻底渗透了这象征皇权底线的特务机构。

杀手没有半句废话,走到我面前两步的距离,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钢刀。刀刃上还有未干涸的暗红色血槽。

我没有任何武器,连站直身体都需要依靠铁链的拉扯。冷汗顺着额头滑落,刺痛了我的眼睛。我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移,死死盯着他的脚面。

昏暗的灯光下,他靴子的边缘沾着一层暗红色的泥土。那是掺杂了铁矿石碎屑的特殊土壤,整个京城附近,只有京畿大营的校场才会铺设这种土,用来防止战马打滑。

“你靴底沾着京畿大营特有的红泥。”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死牢里响起,有些沙哑,但出奇的平稳。我靠着湿冷的墙壁,故意扯出一个很不屑的冷笑:“亲王急着灭口,就派了你这种连脚跟都擦不干净的蠢货?”

这句话切中了要害。杀手举刀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他眼中的死气有了一瞬间的波动,似乎在惊疑我一个将死的八品微末小官,怎么会一眼看穿他的底细。

我表面上看着他冷笑,实际上藏在囚服下的两条小腿已经抖得几乎快要站不住。我只是在赌,赌他对未知变故的迟疑,哪怕只争取到几秒钟的喘息。

牢房里静得只能听见外面的水滴砸在地上的滴答声。就在他停顿的这几秒钟里,我的注意力因为高度紧张而变得异常敏锐。我突然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那是一道微弱、轻缓的呼吸声。频率和位置都不对,那声音来源于我的斜上方,这间牢房腐朽的横梁暗处。

这里还有第三个人。能潜伏在诏狱横梁上而不被王党杀手发现的,只能是真正听命于皇室的暗卫。我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如果暗卫在场却不出手,说明我在他们眼里没有任何价值,死活无关紧要。我必须证明自己不仅仅是个撞破秘密的倒霉蛋,还得是个足够狂妄、足够有用的疯子。

我没有抬头看横梁,而是继续盯着眼前的杀手,提高了音量,语气轻佻且放肆:“回去告诉晏无咎,少拿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来试探我。这宫里的水有多深,我比谁都清楚。别说是你们王党的账本,就算是当今陛下,还有她身边那些自以为是的暗中女卫,她们的深浅……我也摸得一清二楚。”

我故意咬重了最后几个字,带上了一层让人浮想联翩的色彩。在这森严死寂的皇家地牢里,抛出这种大逆不道的狂言,简直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支线-横梁暗处】

横梁上,一身紧身夜行衣的薛弄影原本如一截枯木般蛰伏在阴影中。作为鸾翎卫中最锋利的刀,她今夜奉命来观察这个翰林编修是否值得女帝捞一把。在她眼里,这人不过是个快被吓破胆的待宰羔羊。

可当那句下流的轻薄之语钻进耳朵时,薛弄影呼吸一滞。她常年握刀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扣紧,喀的一声极小的脆响,坚硬的回音木横梁上,被压出了一道极浅的指痕。一丝木屑悄无声息地落进下方的血水中。一丝愠怒与莫名的悸动,打破了她引以为傲的冰冷心境。

就在那丝木屑落入水中的同一瞬间,我的视网膜前毫无预兆地亮起了一道微光。

一本散发着淡淡柔和光晕的虚幻玉册,在我的视野中心徐徐展开。页边泛着古朴的纹路,像是有某种活物在上面游走。

耳边响起了一声只有我能听见的提示音。

“检测到天命红颜情绪波动,符合两性张力条件。”

“系统激活。首次羁绊抽取完毕。”

“获得新手奖励:现代黑丝盲盒x1、临时心理洞察光环x1。”

随着提示音落下,两团柔和的光晕直接没入了我的眼底。周围原本阴暗压抑的牢房,在我的视野中发生了一种古怪的扭曲和清晰化。那股因为面对死亡而产生的生理性畏惧,被一股绝对理智的冰凉感强压到了角落。

对面的杀手似乎终于从我那句狂言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眼底浮现出恼羞成怒的神色,冷哼一声,双手握紧刀柄,手臂上的肌肉块块隆起。

但在我的眼里,他的动作变了。

他的肩膀下沉、手腕肌肉的紧绷、乃至腰部发力时布料的细微摩擦,全都化作了清晰的轨迹线,被放慢、拆解得一清二楚。

他要劈我的左颈动脉。

杀手怒喝一声,钢刀带着刺耳的风声,朝着我的脖颈狠狠劈下。生锈的铁链在这个时候成了困住我的绝路,我手无寸铁,背靠湿墙,避无可避。冷风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