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起地上黏稠的血块和焦土,重重地砸在我的脸上。

刚刚踏出阵法结界的最后一点余韵,空气中的温度便瞬间跌至冰点。

头顶上方,云层像是被某种不可见的巨斧蛮横地劈成了两半。几道一人多宽的漆黑裂缝,如同扭曲的蜈蚣一般在虚空中蔓延,那里面传出的风压,刮在皮肤上像是粗糙的砂纸在来回摩擦。

伴随着空间碎裂的声音,上百根手指粗细、漆黑如墨的极阴毒刺从暗影中激射而出。

那是蛰伏在暗处的暗影金蝉残党发动了自杀式的袭击。那些毒刺每一根都带着能将凡人瞬间冻成冰渣的剧毒,速度快得在空气里拉出一道道凄厉的尖啸,将我所有可以躲闪的角度全部封死。

大乘期交锋的余波,混合着密不透风的暗器杀局,像是一整块正在崩塌的铁板,连带着周围被抽干的空气,直直地朝着我的头顶砸了下来。

肺里像是塞进了一把冰冷的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会引起胸腔的刺痛。

我没有试图去结印,也没有像本能那样抬起手臂去护住脑袋。

我只是把重心移到了右脚,在满是泥泞和焦土的地面上踩稳,然后迎着那片正在坍塌的黑色天空,平稳地迈出了左脚。

最先撞上我的,是那阵密不透风的极阴毒刺。

细微的摩擦声在我体表半尺的位置响起。

没有预想中被利器洞穿肉体的剧痛,也没有灵力对撞发出的轰鸣。

黑色的刺尖在接触到我体表那一层微光时,就像是落在滚烫铁板上的初雪。那股冰冷的、带着恶臭的腥味在半空中迅速消散。

紧接着,那些原本坚硬无比的毒刺从尖端开始变软,像是一滩正在融化的蜡。漆黑的颜色如同褪色的水墨,迅速被染上了一层半透明的柔和微金。

它们在半空中舒展、变形。锋利的倒刺向外翻折,化作了几片薄如蝉翼的花瓣。

只是一次呼吸的间隙,那铺天盖地的致命暗器雨,就在我面前被同化成了一簇簇散发着温热气息的金色莲花。

同一时间,头顶那几道连光都能吞噬的空间裂缝也碾压了下来。

它们带着能够轻易绞碎法宝的蛮力。但在触碰到金莲散发出的微光时,那股暴躁的吸力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却绝对坚固的棉花墙。撕裂空间的法则被强行逆转,化作了一阵微热的春风,只是拂过了我的肩膀,吹起了我衣角的一片布料。

我抬起刚刚迈出的左脚,试探着踩在了虚空中悬浮的第一朵金莲上。

花瓣微微下沉了寸许,一股坚实而温润的托举感从鞋底传了上来。它稳稳地接住了我的体重。

这具毫无修为的凡人之躯,就这么顺着物理法则被彻底颠覆的轨迹,拾级而上。

随着我一步步向高处走去,原本狂暴肆虐的虚空乱流,在遇到我散发的体温后,不断地化作一朵朵新的金莲,在我脚下铺开了一条一直延伸到星空深处的路。

[上帝视角切换]

云渺仙宗外围的荒原上,黑压压的魔宗方阵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几名骑着巨大骨兽的先锋魔将僵在马背上,眼睁睁地看着一个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凡人,就这么踩着大乘期的虚空裂缝,一步一步往天上走。

“没有修为……纯阳躯……”一名满脸横肉的魔将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握着长矛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

贪婪几乎在瞬间冲破了他的理智。他猛地一夹兽腹,双腿的肌肉绷紧,就要腾空去抢夺那具能让整个界域发狂的躯体。

可他刚准备拔刀。

一股沉闷到了极点的重量,毫无征兆地压在了他的脊背上。

不仅是他,前排所有生出抢夺念头的魔将,都同时闷哼了一声。他们胯下的骨兽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前膝重重地砸在泥土里。

没有人出声,也没有看到任何法诀的光芒。只有一缕属于夜九溟的冰冷真言威压,从极高处无声地垂落下来。这股威压犹如实质的铁钳,将他们死死钉在原地,封锁了他们干预战局的任何可能。

同一时间的云渺仙宗禁地,极寒深渊。

这里常年不见天光,阴冷潮湿的岩壁上挂满了厚厚的冰霜。但此刻,从头顶那线狭窄的缝隙里,飘落下星星点点的淡金色光点。

深渊底部,那个用破布和阵纹线勉强维持着人形的残破布偶,正倒在长满青苔的石板上。

当第一粒温热的光点落入布偶的眉心时,那些散乱、焦黑的阵纹线突然像有了生命一般开始收紧。

周围刺骨的极寒阴气被悄无声息地排斥开来。粗糙的布料表面泛起一层像是在呼吸一样的微光,干瘪的棉絮和布片在金光中慢慢生长出血肉的纹理。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伴随着骨骼生长的细微摩擦声,地上的布偶消失了。

一个身形娇小、穿着宽大得拖在地上长袍的女孩,蜷缩在冰冷的石板上。雪初音慢慢睁开眼睛,眼神里还有些未褪去的懵懂。她没有理会周围的环境,只是抬起头,贪婪地盯着那些不断飘落的光点,手脚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膝盖,感受到了万年未有的安稳。

而在更远处的战场边缘地带。

百里轻舟正缩在一处倒塌的半截土墙后面。作为倒卖情报的商人,她正忍着身体的不适,飞快地往玉简里刻录着前线的残存战局。

一阵带着淡金色微光的温风,顺着战场的中心扩散过来,穿过土墙的缝隙,拂过了她的侧脸。

百里轻舟握着刻刀的手突然僵住了。

她体内那些因为常年吸食劣质丹药而纠结在一起、每到半夜就像针扎一样抽痛的阴毒经脉,在这一阵风吹过后,竟然奇迹般地舒缓了下来。原本总是痉挛的肌肉像泡在温水里一样放松。

这种舒适感让她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她呆呆地张着嘴,望着半空中那个踩着金莲往上走的人影,因为极度的震撼而彻底愣神。

两指一松。

啪嗒。

一枚散发着虚假光晕的幻梦晶从她袖口滑落,掉进了土墙下的碎石缝里,被几片枯叶盖住。而她甚至没有察觉,完全无视了情报网那头疯狂闪烁的催促传音。

[上帝视角结束]

我继续往高处走。

脚下的云层已经被远远抛在身后,空气变得稀薄。周围的光线彻底暗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布满交错星辰纹路的深邃虚空。

这里是天幕战场的中心区域。大乘期交手的狂暴余波,在这里汇聚成了能够轻易碾碎山川的风暴。

但我周围的三尺之内,却形成了一个绝对平稳的真空地带。安静得连我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布料摩擦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任何带着致命杀气的气流,只要靠近我体表的范围,都会被立刻同化成那些发光的莲花,最后变成一缕微热的温度消散掉。

前方再也没有任何可以阻挡我的东西。

我停下脚步。面前是一片相对平坦的虚空棋盘。

就在我的脚跟刚刚站稳、准备换一口气的这一瞬间。

前方的黑暗里,空气突然被毫无征兆地切开。没有破空声,没有任何可以被捕捉的轨迹。

一道黑色的影子连同某种能够冻结血液的寒意,瞬间跨越了空间的距离,出现在距离我不到半步的位置。

哪怕有纯阳力场的缓冲,我依然觉得胸腔一紧,像是有一整座冰山倒悬在了我的头顶。大乘期修士全力释放的威压,虽然被化解了最致命的部分,但那股纯粹的压迫感依然让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夜九溟。

她穿着那身下摆有些许破损的玄色长裙,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站在了我面前。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她藏在阴影里的眼神,一把漆黑的、剑刃上还残留着暗紫色血槽的宽刃魔剑,已经悄无声息地横切了过来。

金属的锋芒穿透了那一层金色的微光。虽然附着在剑身上的狂暴魔气在接触到纯阳气息的瞬间就被同化了,但这把剑本身那足以斩断星辰的物理重量和极度锋利,却依然存在。

冰冷的剑刃最终停住了。

它死死地抵在了我的咽喉上。

黑色的剑锋紧紧贴着我的皮肤,我能清楚地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冷意顺着汗毛一点点渗了进来。

不需要任何言语的威吓。只要我现在哪怕稍微重一点吞咽口水,那道锋利的刃口就会毫不留情地切开我的气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