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微的“咔嚓”声,像是一根生锈的钢针,不仅扎进了林昭的耳膜,更顺着神经一路钻进了他的识海。
林昭低头看着掌心。古玉边缘那道微不可察的裂纹刚刚浮现,视网膜右下角的系统面板便瞬间化作一片刺目的暗红。原本平静的界面疯狂闪烁,无数乱码像瀑布一样从顶端倾泻而下。算力池的进度条早就干涸见底,此刻,底层逻辑正发出濒临崩溃的警告,那是系统在强行推演降维动能时被扯断法则链条的哀鸣。
但他没有松手。
极品灵石中蕴含的庞大灵力,像一头发疯的野马,被他用粗暴到极点的方式,硬生生按进那条狭窄的阵眼死角。
这种不计后果的反向解析,代价是立竿见影的。
林昭的身体猛地绷紧,双膝发软,“砰”地一声半跪在一块焦黑的岩石上。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成千上万只夏蝉在脑子里振翅。他的呼吸变得极为沉重,每一次吸气都能带起胸腔深处的钝痛。一滴黏稠的液体顺着鼻尖滑落,砸在灰白的石板上,晕开一朵暗红的花。
紧接着,眼角、嘴角、双耳,猩红的血丝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经脉里像被灌满了滚烫的铁水,血管在皮肤下根根暴起,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红色。
“少主!”旁边几名联军长老脸色骤变,下意识想要上前搀扶。
“别碰他!”
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动作。
李芷瑶不知何时已经收剑回鞘,一步跨到林昭身侧。她没有去说那些毫无意义的废话,更没有问什么“你怎么样了”。她只是绷紧了下颌,左手一把扣住林昭烫得惊人的手腕。
刚一接触,李芷瑶的眉头便死死拧在一起。林昭体内的灵力暴走程度,远超她的预料,简直像一个随时会炸开的火药桶。
她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无视了自己之前因强行护主而受损的根基。丹田内,那股极其纯粹的单灵根冰气被她毫无保留地抽调出来,顺着两人相贴的掌心,毫不讲理地撞进了林昭沸腾的经脉中。
极寒与极热在林昭的经脉里轰然相撞。
林昭闷哼一声,反手死死抓住那块垫脚的岩石,指甲在石头表面抠出几道刺耳的划痕。那种痛楚,就像有人拿一把钝刀在骨头缝里来回剐蹭。
但在这股霸道的冰气镇压下,他经脉里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暴乱终于被强行冻结了一瞬。也就是这一瞬的缓冲,让系统有了喘息之机,没有彻底宕机。
“成了。”林昭满嘴铁锈味,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他的话音刚落,前方那片连金丹期都无法强行攻破的猩红血霾,突然剧烈地翻滚起来。
就像一块巨大的红色豆腐,被人从中间生生切了一刀。
刺耳的气流呼啸声响起。一道丈许宽的裂缝从两人正前方的血雾边缘一直延伸到尽头。裂缝之中,干干净净,所有的血气和抽取生机的恶毒阵纹,都被刚才那股倒灌的极品灵气中和、撑开,形成了一条极其稳定、透明的灵气真空通道。
血霾,被强行撕开了。
阵法被破的瞬间,通道尽头传来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泥腿子……你们敢坏中州的阵法?!”
刑无极踩在精金母链上,原本苍白的脸因为阵法反噬涨成了猪肝色。他手里的阵盘已经裂成了两半。他看着那条直通自己脚下的真空通道,眼底最后一丝伪装的高高在上荡然无存,只剩下困兽般的癫狂。
“宰了他们!把那个拿玉坠的宰了!”
他一脚踢开脚下已经干瘪了一半的散修诱饵,手里猛地一拽锁链。
十余个浑身散发着死气的玄天宗精锐死士,如同得到指令的疯狗,从两侧的血雾边缘强行挤入通道。他们完全不在乎周围狂乱的气流切碎了自己的皮肉,顺着这条真空走廊,逆冲而上,目标直指还半跪在地上的林昭。
通道狭窄,一旦被这些不怕痛的死士近身缠住,整个突进节奏就会被彻底拖死。
李芷瑶松开了林昭的手腕。
她那只手已经冻得有些发紫,指尖甚至结起了一层白霜。但她只是随手在破烂的青色道袍上蹭了蹭,右手已经重新按在了剑柄上。
“护好少主。”
她只扔下这四个字,整个人便逆着腥风冲了出去。
通道内无法闪避,那就硬碰硬。
长剑出鞘,剑鸣声如裂帛。李芷瑶没有动用任何华丽的剑诀,她只是将体内残存的冰寒剑意催动到极致。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化作一面半透明的冰寒剑屏,死死横亘在通道中央。
最前方的三个死士一头撞在剑屏上。
没有惨叫。只有血肉被极度低温冻结,然后被剑气搅碎的沉闷声响。碎裂的冰渣混着暗红色的血块在通道内四下飞溅。
李芷瑶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死士的冲击力极大,每一次撞击,都在消耗她本就见底的真元。她的嘴角渗出一条血线,但她的脚步,哪怕半寸都没有后退。
“一群废物!滚开!”
通道后方,刑无极见死士被阻,彻底发了狠。他咬破舌尖,一口浓稠的本命精血喷在手中的精金刑罚锁链上。
原本暗沉的精金锁链瞬间亮起刺目的血光,表面那些阴毒的符文像活过来一样快速游动。一股暴虐、毁灭的气息在通道内迅速膨胀。
他要点燃这件本命法器,把这条通道连同里面的人一起炸塌。
“老子就算死,也要拉你们垫背……”
刑无极的狞笑才刚扯开一半,声音便戛然而止。
因为一道比死士更蛮横、比飞剑更粗暴的黑影,已经越过了李芷瑶的肩头,直接砸到了他的面前。
是林苍澜。
他根本没有理会那些试图缠上来的死士,也没有去管刑无极手里的法器。他那双因为刚才砸石头而沾满泥灰的拳头,此刻正带着一种让人绝望的纯粹质量,撕裂了空气。
“垫你娘的背。”
林苍澜低吼一声,腰部肌肉发出一声弓弦崩断般的爆响。
不需要花里胡哨的法术对轰,这是一种纯粹建立在肉身碾压上的暴力。
轰!
拳头精准地砸在刑无极的下半张脸上。
那即将出口的恶毒诅咒,连同引爆法器的最后半个音节,被这一拳硬生生砸回了肚子里。清脆的骨裂声在通道内回荡。刑无极的下巴连带几颗带血的后槽牙,在巨大的动能下瞬间爆碎。
他整个人像一个破布口袋,以比冲过来时快一倍的速度倒飞出去,狠狠砸在通道尽头的残垣断壁上,再也没了声息。那条发光的精金锁链也像是失去了源头,光芒一闪,暗淡下去,掉落在地。
主将溃败,剩下的死士失去了指挥,很快被涌上来的联军乱刀砍死。
通道彻底打通。
“走。”林苍澜收回拳头,甩掉骨节上的血迹,没有停留。
林昭被两名长老架着,跟在大军中间,顺着这条用极品灵石和众人拼命换来的真空通道,大步穿透了长达数里的血霾区。
当他们一脚踏出血雾,踩在坚实的青石板上时,周围的风突然停了。
玄天宗那高达数十丈、用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巨大山门,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没有伏击,没有阵法,甚至连一个守门的外门弟子都没有。
大门敞开着,里面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林昭推开搀扶自己的长老,靠在路边的一根华表石柱上,大口喘着粗气。他抬起头,视网膜右下角的系统面板上,算力池已经彻彻底底变成了灰色的“0”。这是他穿越以来,系统第一次进入这种深度的死寂。
但他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因为一股让他浑身汗毛倒竖的压迫感,正顺着敞开的山门,如水银泻地般缓缓流淌出来。那不是金丹期能拥有的气机,那是一种完全不属于这片外围边缘地带的高维威压。
山门深处的黑暗里,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贪婪地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