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头铁背狼化作飞灰的残渣,被风卷着糊在了旁边焦黑的石柱上。

林昭站在一块隆起的岩石上,盯着那片将直通山门的道路彻底封死的猩红屏障。血雾横亘数十里,像活物一样起伏蠕动。几棵靠近边缘的粗壮铁木,树皮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水分被贪婪地抽干,化作一地朽木。

身后的脚步声渐渐密集。三族联盟的残部在各家长老的带领下,互相搀扶着赶到了废墟前沿。他们刚刚结束与血岩营的绞肉战,兵甲破碎,身上还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但此刻,看着前方那片连骨头都能抽干的血雾,所有人的脚步都硬生生停在了百步之外。

“他把沿途布置的微型吸灵子阵全引爆了。”林昭咳了两声,强压下胸腔的隐痛,“拿方圆几里的活物填炉子,硬生生催起这片血霾。”

林苍澜没有说话,他大步越过人群,走到血雾边缘。

他挽起袖子,露出小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右腿后撤半步,腰部猛地发力。金丹中期的肉身力量瞬间集中在右拳。空气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他一拳轰出,拳风夹杂着纯粹的动能,直接砸向血雾的边缘,试图用蛮力强行撕开一条通道。

但他这足以崩碎小山的力道,在接触到血霾的瞬间,就像砸进了一团极其粘稠的泥沼。

血雾剧烈翻滚了一下,不仅没有散开,反而顺着林苍澜的拳风倒卷上来。黏稠的红雾如同无数条细小的水蛭,直接贴上他裸露的小臂。

林苍澜感觉手臂表皮一麻,紧接着是一股阴冷的吸力。他立刻抽身后退。

就这么短短一息的工夫,他前臂的皮肤上已经留下了几道灰白色的干瘪印记,里面的生机被生生抽走了一丝。

“没用。”林苍澜低头扫了一眼手臂,甩了甩手,“里面像是一团吸水的烂棉花。没碰到阵眼实体,力气全被这鬼东西卸了。”

就在这时,血雾深处传来一阵金属碰撞的脆响。

几道模糊的黑影随着血雾的翻滚,渐渐显露在阵前。那是几个活人。或者说,曾经是活人。

他们是被抓来的底层散修,每个人身上都穿着破烂的粗布道袍。两个大拇指粗的精金环穿过他们的肩胛骨,血早流干了。他们像几块破布一样挂在那儿。四肢随着锁链的晃动无力地摆荡,微弱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废墟上显得格外清晰,身上的生机正顺着精金锁链,源源不断地流入后方的血阵中。

一条更粗的母链横在他们身后。

刑无极踩在最中间那个散修的肩膀上。他身上穿着玄天宗的玄色黑袍,手里端着一个巴掌大的阵盘。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眼神里却透着狂热的癫狂。

“中州的法则,不是你们这群泥腿子用拳头能讲理的。”

刑无极的声音隔着血霾传出来,带着明显的破音。他甚至不敢把脚尖探出血雾的范围,只能躲在人质和阵法后面叫嚣。

“这是活生生的人矿。你们林家不是很能打吗?冲进来啊。”刑无极用脚尖碾了碾脚下散修的脖子,“只要你们的拳头敢砸过来,这几个阵眼里的耗材就会替大阵扛下所有的力道。泥腿子就是泥腿子,中州的阵法,你们也配用拳头砸?”

联军里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林苍澜的脸沉了下来。他不是善男信女,但在战场上拿活人吊着当盾牌,依然踩到了他作为一个统帅的底线。

对峙从清晨一直持续到黄昏。血雾的范围又向外扩张了半里,联军不得不跟着后撤。

林苍澜终于大跨步走上前。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高高鼓起,右脚猛地踏碎了脚下的石板,整个人似被激怒般连续挥出三拳。

每一拳砸在血雾上,悬吊的散修身体都会剧烈颤抖一下,代替大阵吸收了部分冲击。几声微弱得像破风箱一样的呻吟从他们干瘪的喉咙里挤出来。

第四拳打出时,林苍澜的呼吸变得极为粗重。他身子一晃,像是真元不济般向后踉跄了两步,单膝跪倒在地上。

“哈哈哈,怎么,金丹期的威风哪去了?力气使光了吧!”刑无极在阵内笑得更大声了,手里的精金锁链跟着哗哗作响。

林苍澜低着头,没有理会对方的嘲讽。但在没人注意的角度,他隐蔽地转过头,看了林昭一眼。

他的右手大拇指和食指飞快地捏了两个极其微小的手势。

就在刚才那看似盲目莽撞的几拳中,他借着金丹期的眼力,死死盯着刑无极手里的阵盘和精金锁链。在受到连续冲击、阵法强行将力量转移给散修的那个瞬间,锁链上的灵力流转出现了零点二息的逆流停顿。

这是整个血阵回路中最薄弱的盲区。林苍澜用自己的虚弱和佯败,硬生生试出了这个坐标。

林昭的视线落在那个手势上,右手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衣角。他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掌心。

古玉的表面有些发烫。视线中,系统面板上的红色警告已经连成了一片刺目的血色光幕。算力池显示为零,底层的自我保护机制正在疯狂切断所有的外接解析功能,试图阻止宿主继续透支。

林昭咬着牙,舌尖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不能等了。玄天宗主用这些散修做盾牌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献祭肯定在山门内进行。一旦拖下去,等那股高维力量降临,再怎么解析都没用了。

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极品灵石。

李芷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了林昭身侧。长剑出鞘三寸,她将自己的站位完全挡在了林昭和血阵之间。

林昭深吸了一口气,将极品灵石死死按在古玉的表面。

他没有去计算灵力运转的周天,而是直接用精神力引导着这股极其庞大、纯粹的灵气,顺着他脚下的地面,像一条蛰伏的土龙,无声无息地冲向刑无极脚下那个只有零点二息停顿的阵眼死角。

这种倒灌灵气的反向解析极其粗暴。

极品灵气在地底穿行,瞬间破土而出。就在那股灵力刚刚触碰到血色阵纹的那一瞬间,林昭手心的古玉表面,突然传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嚓”声。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生锈的钢针扎进耳膜。一道肉眼难以察觉的裂纹,顺着古玉的边缘,缓缓爬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