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苍澜靴底的熟牛皮在瞬间彻底崩碎,赤裸的脚跟重重跺在青石地砖上,踩出一连串细密的蛛网裂纹。他没有留半点后路,将经脉里最后一点金丹真元全部灌进了残破的剑柄。

血液从他肩胛骨的血窟窿里被高温蒸发,化作一阵刺鼻的红雾。这颗拖着血尾的惨烈流星,直直撞向大殿中央高高在上的玄天宗主。

大殿内的灵气气压在一瞬间变得极度粘稠。

玄天宗主端坐在幽蓝色漩涡前,纯黑的瞳孔里映出林苍澜扑来的倒影。他没有起身,身下那件玄黑道袍的下摆依然被漩涡的吸力死死扯得笔直。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在半空中轻轻一拢。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在林苍澜身侧炸开。拓跋峰那具庞大的绝灵魔躯四肢着地,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狂犬,从右侧的石柱阴影里猛扑而出。

玄天宗主根本不需要亲自出手,这头没有痛觉的看门狗就是最好用的物理盾牌。

林苍澜去势不减,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连看都没看侧面咬来的拓跋峰。他猛地扭转手腕,将原本要劈出的剑刃横了过来。

当!

剑身死死卡进拓跋峰张开的血盆大口中,剑刃切开了坚硬的下颌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林苍澜借着这股庞大的冲撞力,整个人在半空中强行偏转了一个角度,硬生生顶着这头三百多斤的怪物,继续向着阵眼核心碾压过去。

沉闷的骨骼断裂声不断从两人交接处传来,大殿的灰尘被这股绞肉机般的物理冲撞搅得四处翻滚。

就在玄天宗主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林苍澜和那把距离自己只剩五丈的残剑上时。

一侧的盘龙石柱后,一小块不起眼的阴影极其突兀地拉长了半寸。

林昭猫着腰,整个上半身几乎贴在冰冷的地砖上。他没有外放一丝一毫的灵力,连呼吸都切断了,全靠纯粹的肌肉力量在地面上游动。

老爹在明面上用命造出的声势,为他铺开了一条直插敌方咽喉的盲区死角。

十丈。七丈。三丈。

系统底层模块在视网膜边缘投射出几道微弱的绿光,死死锁定了幽蓝漩涡正下方那块微微凸起的青铜砖。那里,就是十二根引线的物理承载节点。

然而,就在林昭的靴尖刚刚跨入阵眼三丈范围的瞬间。

一直死死咬着剑刃的拓跋峰,那双浑浊的眼白突然剧烈翻滚。绝灵魔躯的变异本能,让他察觉到了后方空气中那种极度不正常的密度变化。

拓跋峰根本不顾卡在嘴里的长剑,他猛地甩动头颅,左手并指成爪,生生挖进了自己胸口的皮肉里。

噗嗤。

几块暗红色的绝灵石被他连着肉筋硬扯了出来。他那张残破的嘴里喷出一大口浓稠的黑血,血雾在半空中与绝灵石粉末剧烈混合。

刺啦——

一张方圆丈许的暗红色血网凭空罩下,死死封住了林昭通往节点的去路。血网上没有半点灵气流转,反而在出现的瞬间,像一个贪婪的抽气机,把周围的空气都抽出了干瘪的焦糊味。那是对修仙界所有常规道法的绝对封杀。

林昭停在血网前半步,鼻尖几乎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试图用火系术法去焚烧。视网膜边缘的绿色乱码疯狂跳动。

林昭深深吸了一口干瘪的空气,右脚脚踝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脆响。他不调动一丝灵力,而是将体内刚刚孕育出的那丝动能法则雏形,全部压缩在肩颈和右臂的骨骼缝隙里。

重力在这一刻被强行扭转。

林昭的身体突然违背了常理,像一枚失去制动的高密度铁弹,带着令人窒息的物理质量,毫不讲理地撞了上去。

砰!

没有绚丽的术法碰撞,只有纯粹的质量碾压。那张连金丹期术法都能吞噬的绝灵血网,在接触到林昭肩膀的瞬间,就像一张被铁锤砸中的脆纸,直接从中央崩碎出一个大洞。

暗红色的粉末四下飞溅,落在林昭的脸颊上,擦出几道血痕。

他连眼皮都没眨,借着这股蛮横的冲力,直接跨过了最后两丈。

直到这一刻,端坐在漩涡前的玄天宗主才猛地转过头。那双纯黑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终于看懂了。这对边陲的蝼蚁父子,从头到尾都在声东击西。那个不要命的金丹剑修只是个幌子,真正的杀机,是那个连灵气都没散发出一丝的筑基期小畜生!

“找死!”

玄天宗主的脸色彻底扭曲。他顾不上维持身后的灵力平衡,原本按在膝盖上的左手猛地向后一探,手指直直插入那幽蓝色的漩涡深处。

咕噜咕噜。

大殿顶部的空气像是被煮沸的开水。玄天宗主强行抽离了信标的部分高维能量,加持在自己身上。半空中,一只足有桌面大小的灰白色掌印凭空凝聚,掌纹里流转着令人绝望的半步元婴伟力,对准了前方的林苍澜狠狠拍下。

这股法则威压直接抽干了周围十几丈内的氧气。林苍澜前冲的膝盖发出极其酸涩的弯折声,肩胛骨那根白色的断骨被硬生生压回了肉里。

“爹!”林昭眼角瞥见半空中的巨掌,手上的动作本能地顿了半息。

“别管我!”

林苍澜喉咙里挤出一声撕裂般的低吼。他被重压死死按在原地,胸骨已经发出了第一声断裂的脆响。但他没有去扛头顶的巨掌,而是眼底爆出极度疯狂的血丝,借着双膝弯曲的力道,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双手握住的残剑上。

他没有斩向玄天宗主。

残破的剑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粗暴的半圆,像一根沉重的铁棍,带着他体内最后一点燃烧的血液,狠狠抽在了拓跋峰的腰肋上。

轰!

这具几百斤重的绝灵魔躯,在金丹期透支的物理冲击下,化作了一发实心的炮弹,贴着地面倒飞而出。

砰的一声闷响。

拓跋峰的后背,极其精准地撞在了玄天宗主身后、那幽蓝漩涡正下方的一根青铜玉柱上。

精密的阵眼最怕外力强震。拓跋峰体内那极其坚硬的绝灵石骨骼,在撞击的瞬间,直接将青铜柱磕出了一条寸许长的裂纹。

大殿的地面猛地颠簸了一下,像是地底的脊椎断了一节。

而此时,半空中的灰白巨掌轰然落下。

咔嚓!

林苍澜连人带剑被死死拍进青石板里,胸口大面积塌陷,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喷出三尺远,彻底失去了动静。

就在巨掌落下的同一瞬,林昭已经半跪在了那根裂开的青铜柱旁。

地面的震颤让他几乎稳不住重心。但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此刻没有悲痛,只有比生铁还要冷的计算。

他无视了周遭正在崩溃的灵力风暴,右手并指如刀,沿着那条被撞出的物理裂纹,狠狠插了进去。动能法则在指尖疯狂汇聚,将这一记手刀的质量放大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土著,”林昭的声音不大,却在剧烈的轰鸣中清晰地钻进玄天宗主的耳朵,“根本不懂质量的重量。”

看似嘲讽的语气下,林昭的右手因为强行催动残存的动能,手背上的毛细血管正根根崩裂。

咯啦——

随着他手腕翻转,最底层的青铜承载节点,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被硬生生掰断。

幽蓝色的能量漩涡骤然凝滞。

下一秒,一阵极其凄厉、犹如刮骨般的尖啸声从地底传出。原本平稳流转的接引阵纹彻底短路,幽蓝色的光晕被扯成了刺目的血红。大殿顶部的巨石开始成片地剥落,整个核心地基发出隆隆的哀鸣。

信标,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