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的灵压如海啸般席卷过大殿的穹顶,那些悬挂的远古青铜风铃在瞬间被碾成了齑粉。
林昭站在石柱边缘,看着玄天宗主背后那个暴走的能量漩涡,眉心深处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不能等下去了。他必须立刻确认那阵眼里到底藏着什么,才能制定毁阵的精确落点。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土腥味的空气,闭上双眼,强行从干涸的经脉中榨出一丝最微弱的常规神识,像探针一般,顺着地面凹凸不平的石板纹路,向着大殿中央的漩涡探去。
这种探查极其隐蔽。
然而,当那丝神识刚刚触碰到漩涡最外围的幽蓝光晕时,异变陡生。
不是被阻挡,而是被吞噬。那股暴走的灵压中蕴含着一种极度高维的排斥力,就像是一整座倒悬的山峰砸在了一根发丝上。林昭探出的那丝神识瞬间被狂暴的引力绞得粉碎,甚至顺着神识的连接,一股蛮横的反噬力直接撞进了他的泥丸宫。
“唔——”
林昭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向后踉跄了半步,后背撞在坚硬的盘龙石柱上。两股温热的鼻血顺着下巴滴落。他感觉自己的经脉里像是被塞进了无数把生锈的刀片,正在疯狂地翻搅切割,五脏六腑都在这股高维的反震下剧烈痉挛。
玄天宗主那双没有眼白的纯黑瞳孔瞬间锁定了他。
“虫子也敢窥伺神迹?”
冰冷的声音在林昭的耳膜上炸开。伴随着这句话,玄天宗主身上那股逼近半步元婴的威压,如同实质的磨盘,放弃了对林苍澜的压制,转而倾注在林昭所在的角落。大殿的地面开始出现细密的龟裂。
林昭的膝盖发出一声酸涩的脆响,重力在一瞬间增加了数倍,将他死死按在原处动弹不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侧阴影里,瘫倒在地的叶红鲤突然动了。
她本就已经处于元气大伤的濒死边缘,连喘息都费力。但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林昭那边陡然增加的死亡压迫感。
叶红鲤没有呼救,她咬碎了自己嘴唇上一块溃烂的死皮,借着这股刺痛,身体猛地向右前方一滚。
这一滚极其笨拙,她的左手肘重重地磕在了旁边一尊半人高的青铜香炉底部。
“当啷——”
极其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在这死寂的高压对峙中被无限放大。不仅如此,叶红鲤还故意松开了对体内残存灵力的压制,让一丝驳杂的血气直接暴露在空气中。
半步元婴的感官极其敏锐。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和血气,让玄天宗主的杀意本能地偏移了半寸。那股原本要将林昭碾碎的威压,瞬间如瀑布般砸向了叶红鲤。
叶红鲤被这股无形的巨力狠狠拍在地上,胸口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嘴里大口大口地往外喷着混着内脏碎裂的黑血。她的一只手死死抓着地面的石缝,用命,硬生生替林昭争取到了一个呼吸的喘息。
林昭没有去看叶红鲤。他在那一瞬间彻底切断了所有对外的感官,将注意力全部收束到体内。
常规神识行不通,高维灵压对灵气的排斥是绝对的。
但物理法则不会。
林昭咬紧牙关,无视了脑海中系统底层模块疯狂闪烁的乱码警告,将经脉深处那丝刚刚孕育而出的动能法则雏形强行提聚起来。他将这股纯物理的力量极致压缩,伪装成极其微弱、紧贴地面的高频震动波。
微波顺着他脚底的玄武岩石板,像一条看不见的细蛇,无声无息地切入了前方暴走的灵压风暴。
没有阻碍。
纯物理的震动直接穿透了灵气构筑的排斥网。林昭的大脑在剧痛中飞速运算,借助物理微波触碰物体后反弹的回波,一点一点在脑海中勾勒出阵眼的真实结构。
一根、两根……十二根深埋地下的灵力引线。
这些引线并不是在抽取地脉的灵气,反而在向外倾泻!它们交织的形状不是汇聚的漏斗,而是……一个向着虚空无限延伸的坐标系!
系统底层给出了一道惊悚的反馈。
林昭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剧烈收缩。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那根本不是什么抽取边陲灵气用以突破的聚灵阵!那是修仙界极其古老且被列为绝对禁忌的跨维阵法。
中州接引信标!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疯狂串联。玄天宗主死死钉在阵眼中央,根本不是为了保护自己的机缘,而是在充当最后的定位人肉锚点。那个暴走的漩涡,正在撕裂边陲的空间壁垒,将这里的绝对坐标发送给遥远中州的天玄宗大能。
一旦信标接引完成,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能就能跨越无数万里降临此地。那根本不需要动手,单凭降临时携带的高维法则重量,就足以把整个边陲连同林家碾成粉末。
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灭世的降维打击!
夺取玉简?稳住阵脚?
林昭嘴角扯出一抹极其难看的冷笑,战略目标在这一刻彻底翻转。
他抬起头,看向大殿门口。林苍澜正被拓跋峰一记重拳砸在胸口,骨裂声清晰可闻,整个人向后滑退了半步。
时间不多了。
“爹!”
林昭直接将声音通过最初始的传音入密,混杂在刀剑碰撞的刺耳盲音中,像一颗钉子般凿进林苍澜的耳膜。
“那漩涡是中州接引信标!玉简是假的,必须把那破门砸了,否则全族都得死!”
林苍澜挥剑的手猛地一顿。
他那双因为力竭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隔着几丈远的昏暗光线,与林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那是父子间无需多言的默契。
面对这足以覆灭一切的绝密真相,这位林家族长没有表现出任何的震惊或退缩。
“我拖住他们,你把这破门砸了!”
没有慷慨激昂,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林苍澜的传音入密冰冷得像一块铁,带着最为决绝的赴死命令。
话音刚落,林苍澜直接闭上了眼睛。
他体内那颗刚刚结成、还布满细微裂痕的金丹,在此刻彻底放开了所有的防御压制。狂暴的本源灵力如决堤的洪水般逆冲经脉,直接点燃了他的气血。
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天剑意从他残破的躯体里爆发出来,将周围十尺内的灰尘直接切割成虚无。
林苍澜不再防御拓跋峰砸下的双拳,他甚至无视了绝灵魔躯的撕咬,连人带剑化作一道透支生命的惨烈流星,越过拓跋峰的头顶,朝着大殿中央高高在上的玄天宗主,发起了玉石俱焚的冲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