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线小队的四人贴着青铜门外的巨大石柱阴影,屏住了呼吸。

青铜大门厚重无比,却根本锁不住里面渗出的东西。那是一种极其粘稠的、让人心脏供血不畅的压迫感。就像深海的海水顺着门缝挤了出来,一点点压在四人的骨骼上。

林昭感觉到太阳穴两侧的血管在突突乱跳,哪怕没有动用任何灵力,这股纯粹的境界压制依然让他的胸腔发闷。

无限逼近半步元婴的威压。玄天宗主就坐在门后。

前方的石板路上,那些填在缝隙里的红砂在威压的激荡下,偶尔会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荧光。这是最底层的预警阵纹,不需要灵力触发,哪怕是一片落叶的重量砸上去,立刻就会将波动传导进大殿内部。

楚若晚缩在最后面,双手死死捂着嘴,生怕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漏出去。

“我来。”

一个虚弱但极稳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叶红鲤扶着石柱边缘,一点点蹭上前来。她之前的伤本就没好透,强行压榨精血演苦肉计后,现在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她没有去看林昭,而是死死盯着地上的红砂。作为前血狱堂的高阶暗探,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阴毒阵法的底层逻辑。她蹲下身,从头上拔下一根不起眼的木簪,准备凭借物理手法,挑开连接核心的那几粒砂子。

当她的膝盖触碰到冰冷的石板,距离第一道红砂不足两尺时。

变故陡生。

大殿内的威压骤然起伏了一下。玄天宗主的本源气息顺着门缝,直直扑在叶红鲤的面门上。

叶红鲤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瞳瞬间爬满血丝。

她脑海深处,那些被林昭剥离捏碎的灵魂蛊虫残骸,在接触到玄天宗主气息的瞬间,开始了微观层面的剧烈共鸣。

原本死寂的经脉里,像被塞进了一把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残存的蛊毒逆向抽取着她仅剩的生机,试图化作某种能量引线,去连接地上的预警阵纹。

嗡——

地上的红砂感应到了同源的蛊毒气息,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边缘开始闪烁起针尖大小的红光。

预警阵纹即将被强

行引爆。

剧痛让叶红鲤的五官扭曲变形,额头上的冷汗大滴大滴地砸在石板上。她知道,只要她疼得发出一声闷哼,或者往后退半步,这股共鸣就会彻底失控。

她没有回头向林昭求救。

她抬起左手,送到嘴边,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牙齿瞬间切开皮肉,直接咬到了腕骨。鲜血顺着手腕流进袖管。她用这种极端自残带来的肉体剧痛,强行锁死了喉咙里即将溢出的灵魂撕裂的呜咽。

她的右手动了。握着木簪,顶着脑海中翻江倒海的剧痛,一分一毫地向前探。

后方,李芷瑶的剑已经握在手中,眼神冷厉地看着叶红鲤的背影。只要阵纹引爆,她会第一时间斩下叶红鲤的头颅。

林昭站在原地,目光深沉地看着地上那滩滴落的鲜血,以及叶红鲤因为用力而剧烈抽搐的下颌骨。

他本可以现在就扭断这个降臣的脖子,切断蛊毒的共源,保全小队的潜入计划。这是最理智、最稳妥的做法。

但他看着那个女人宁可把手腕咬得深可见骨,也不愿发出一丝声音的决绝。

林昭往前迈了半步。

他没有调动任何被大阵压制的灵力。经脉深处,那刚刚孕育而出的动能法则雏形被悄然催动。

林昭屈起右手食指,隔着三尺的距离,对着叶红鲤的后心,极轻地弹了一下。

没有灵光闪烁,没有任何气机的外泄。

一丝极其微弱、纯粹的物理动能,穿透了沉闷的空气,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精准地砸在叶红鲤的心脉上。

这股力量并不具备破坏性,它像一只沉稳的手掌,强行托住了叶红鲤因为残蛊疯狂抽吸而即将停摆的心脏。物理法则的震动,硬生生在经脉里劈开了一道无灵力的缓冲区,护住了她最后一口生机。

叶红鲤感觉到后心传来的一阵闷击,原本已经冰凉的心口重新搏动了一下。

她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借着这股护住心脉的力量,调动起体内最后一滴精血。

燃烧。

精血化作滚烫的洪流,逆着残蛊的吸力狠狠倒灌回去。那些试图复苏的蛊毒残骸在高温下被彻底腐化,化作一滩死水。

同时,她的右眼死死盯着石缝里闪烁的红砂。

按照林昭之前计算出的风暴间隙——绝灵波退去时的物理震动盲区。

就是现在。

她手腕猛地一抖,木簪精准无误地刺入缝隙,连续挑飞了三粒作为连接节点的红砂。

红光闪烁了一下,如同风中残烛,彻底熄灭。原本敏感的阵纹失去了回路,变回了一滩普通的沙土。

预警切断。

叶红鲤整个人像被抽干了骨头,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嘴里大口大口地呕出混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林昭越过她的身体。李芷瑶上前一步,单手将叶红鲤拽起,架在肩膀上。

“推。”林昭低声道。

他没有使用灵力,双手按在厚重的青铜门扉上。动能法则将他脚底的支撑力源源不断地转化为向前的推力。

干涩的金属摩擦声在风暴的掩盖下微不可闻。大门被推开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暗线小队鱼贯而入。

跨过门槛的瞬间,外界的荒凉被彻底隔绝。

大殿中央,一个庞大的能量漩涡正在缓慢旋转。漩涡正前方,端坐着一个身披玄黑道袍的高大身影。

那是玄天宗主。

门缝开启的微小气流卷动了他的衣摆。玄天宗主紧闭的双眼豁然睁开,无限逼近半步元婴的恐怖视线,带着实质般的沉重压力,死死锁定了闯入大殿的林昭。

绝境的碰撞,在这一刻避无可避地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