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退去后的间隙,空气里全是干燥的石粉味。
林昭在战车背阴处站直身子,拇指抹去嘴角溢出的一丝血迹。他没有去看前线绞肉机般的战场,目光直接锁定了缩在后方辎重车轮旁的楚若晚。
“时辰到了,带路。”
楚若晚被反绑着双手,由李芷瑶拽着绳头。她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前方阵地,两条腿不住地打着摆子。刚刚绝灵波扫过时,几个联军修士直接化作血雾的惨状还在她脑子里晃荡。
“少、少族长……”楚若晚嘴唇哆嗦着,“前面的阵纹连成一片了,我真看不出活路在哪。绝灵波再刮过来,咱们全得变成泥……”
一边说着,她左脚脚尖却在地上极不自然地蹭了两下。地上散落着一层被碾碎的灵石粉末。
她想趁着风压激荡,踢飞这层粉末制造一个微弱的障眼法,然后捏碎藏在袖口缝隙里的那张残符逃命。
砰。
一声闷响。
楚若晚的左腿刚抬起半寸,膝弯处便遭了重击。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石精准凿进她的麻穴,力道拿捏得极狠,直接击穿了皮肉,卡在骨缝里。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漏风的惨叫,整个人失去平衡,扑通一声跪倒在满是沙砾的地上。
李芷瑶的长剑在同一瞬间出鞘半寸。冰冷的剑锋直接压在楚若晚的后颈上,割开了一道细浅的血线。
林昭看都没看她踢飞的那些粉末,缓步走到她面前蹲下。
“我没让你找活路。”林昭的声音比周围的冷风还要干涩,没有一丝起伏,“这条绝灵石阵列一定有一条用来检修和换防的底层物理盲区。把路线画出来。”
“我不知道……我只是个外围……”楚若晚疼得直抽冷气,还想讨价还价。
林昭从地上捡起一块带血的碎石,指节缓缓收紧。“你可以继续拖延时间。芷瑶,把她的手筋挑了,扔进前面三十丈的死士堆里。”
李芷瑶手腕一翻,剑锋向下压实。
“我画!我画!”楚若晚的心理防线在真实的死亡压迫下瞬间崩塌。她顾不上擦脸上的冷汗,用还能活动的手指抠着地上的泥土,飞快地勾勒出几条弯曲的线条。
“这里……这里避开主阵眼,贴着左侧的枯树桩走,那是唯一没有埋绝灵石的地方。”
林昭盯着地上的草图,脑海中系统残存的底层模块迅速将这几根线条与之前捕捉到的能量间隙进行比对。
严丝合缝。
就在这时,前方的乱石滩上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林苍澜手中的长剑被压弯成一个危险的弧度。拓跋峰那庞大且长满暗紫色肉瘤的躯体,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狂犬,硬扛着两道割裂皮肉的剑气,再次扑杀上来。
拓跋峰根本不顾自身伤势,他的目标只有林苍澜那颗还在隐隐作痛的右肩。
两人在泥泞的血泊中翻滚、角力。
“退!”林苍澜突然暴喝一声,没有强顶拓跋峰的怪力,而是故意脚下一滑,右半边身子彻底卖了个破绽。
拓跋峰狂笑着,带着千钧之力的拳头狠狠砸向林苍澜的胸膛。
砰!
林苍澜闷哼出声,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挤压声。但他借着这股庞大的反作用力,左手反扣住拓跋峰粗壮的小臂,带着这尊巨大的肉山,一起向着绝灵阵法的边缘滑退。
沉重的身躯碾碎了沿途的石柱。拓跋峰那具变异的绝灵魔躯,散发着浓郁的灰败气息,就像一面厚实的物理遮光板,死死挡住了大阵外围投射过来的几道预警余光。
“走。”
林昭没有浪费父亲用命换来的这个空隙。他一扯楚若晚的衣领,率先钻进那片魔躯投下的阴影里。
李芷瑶紧随其后。队伍最后方,一直沉默不语、脸色惨白的叶红鲤也强撑着伤躯跟了上来。
四个人像几只贴地爬行的灰鼠,顺着楚若晚画出的那条盲区路线,悄无声息地切入了层层石柱的缝隙中。
越往深处走,地上的阵纹就越密集。那些发暗的红色刻痕,像蜘蛛网一样布满四周。
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前线传来的微弱厮杀声。
突然,地面的砂石有规律地跳动起来。空气中的水分在一瞬间被完全抽干,肺里的空气仿佛被点燃了一样刺痛。
“不对,频率变了……”林昭瞳孔猛地一缩。前方的阵眼因为林苍澜和拓跋峰的剧烈碰撞,导致灵力流转紊乱,下一道绝灵波比计算的时间提前了半息降临!
暗红色的波纹贴着地表,像一把巨大的剃骨刀,悄无声息地横推过来。
李芷瑶走在左侧,波纹首当其冲。单灵根修士的本能让她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她的右手几乎是下意识地握紧剑柄,想要拔剑斩碎迎面而来的风刃。
但在这阵法核心区,一旦有任何灵力波动,立刻就会引爆整个绝灵大阵。
一只干燥有力的手掌突然从侧面探出,死死按住了李芷瑶的剑格,硬生生将那截刚出鞘半寸的剑刃砸回剑鞘。
林昭的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整个人猛地往下按,两人同时扑倒在两条阵纹之间一条不到一尺深的排水沟里。
呼——
死风几乎是贴着他们的头皮刮过。
林昭能清晰地听到风刃切碎空气的尖啸声,耳膜被气压扯得生疼。几缕掉落的头发刚飘起半寸,就在红光中化成了飞灰。
李芷瑶被压在下面,脊背上的布料被余波撕裂,渗出细密的血珠。她紧紧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痛呼,只是反手抓住了林昭手背上的衣服。
风暴持续了足足三息才过去。
灰白色的石粉像雪一样簌簌落下,盖了他们一身。
林昭慢慢松开手,从沟里爬起。他甩掉头上的土,看向前方的楚若晚。
楚若晚瘫坐在一块石头后,裤裆已经湿了一片,但她奇迹般地卡在了一个绝灵波无法覆盖的死角里。底层阵师对灵气流动的敏锐直觉救了她一命。
“继续走。”林昭没有废话,催促道。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是一场让人窒息的折磨。楚若晚在前面带路,每走一步都要趴在地上听一听风声。几人在错综复杂的杀机中绕过了三个假阵眼,跨过了两条隐藏的绝灵沟壑。
终于,周围的灰白石柱开始变得稀疏。
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黑色建筑。远古遗迹的核心大殿。
大殿的后方没有守卫,只有一扇高耸的青铜巨门。
楚若晚刚迈出两步,身体突然像触电一样僵住。她的一只脚悬在半空,死活不敢落下。
林昭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青铜门前三丈宽的青石板上,看似空无一物,但仔细看去,石板缝隙里填满了一种比头发丝还要细的红砂。
这些红砂并没有连成完整的阵纹,而是呈点状散落,隐隐透出一股极度敏感的微观波动。
去路被死死封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