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的泥潭还在吞噬人命,突然,战场上空的气压毫无征兆地沉了下去。
空气中原本就稀薄的灵气,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抽干,甚至连肺里的呼吸都变得刺痛。
远古遗迹深处的核心大殿方向,一道暗红色的波纹贴着地面,如同潮水般无声推了过来。
血煞绝灵波。
玄天宗主连脸都没露,只是坐在大殿里拨动了阵盘,这道代表着区域最高规则压制的杀阵便降临了。
波纹扫过战场的边缘。
几名退避不及的联军修士,刚要调动灵力抵御,身体却猛地僵住。绝灵波直接粉碎了他们体内维系经脉的真元。
“噗——”
没有惨叫。三名修士的皮肤同时裂开,血管像被踩爆的蚯蚓,鲜血呈喷射状洒在地上,整个人瞬间软倒,化作一滩模糊的血肉。
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透了联军的阵营。
就在阵型即将崩溃的当口,防线深处的那个巨大身影动了。
拓跋峰。他不仅是血岩营的统领,更是玄天宗主用绝灵石强行改造出的怪物。他没有带兵器,因为他满身暴突的暗紫色肌肉,就是最好的武器。
他像一头发疯的犀牛,踩碎地上的石块,无视周遭的混乱,直奔阵前最耀眼的那道金丹护盾而去。
林苍澜冷哼一声,撤去护盾,转守为攻。
金丹初期的真元疯狂涌动,长剑挽出一个刺目的剑花,一道长达丈许的凌厉剑气贴着地面斜斩而出,所过之处,绝灵石柱都被切出深深的沟壑。
剑气正中拓跋峰的胸口。
换作普通筑基修士,这一剑足以将其连人带甲劈成两半。
但拓跋峰只是被巨大的冲击力推得向后滑行了数尺。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胸前皮肉翻卷,露出底下已经与骨骼完全长死在一起的灰黑色绝灵石。
剑气的余波被绝灵石瞬间吞噬,只留下一道白印。
拓跋峰低下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伤,喉咙里发出一串漏风的狂笑。他根本没有防御的打算,两条粗壮的大腿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凌空跃起,直接扑倒了林苍澜面前。
没有法术的光影,没有精妙的剑招。
只剩下最原始、最难看的肉搏。
拓跋峰凭借绝灵魔躯的抗性,硬抗了林苍澜两记直刺,任由长剑捅穿自己的侧腰,借机死死钳住了林苍澜握剑的右手。
两人撞在石柱上,巨大的力道将石柱拦腰撞断。
僵持中,拓跋峰满脸是血,嘴角咧到耳根。他根本不去管腰间的致命伤,左手反握住自己因变异而扭曲的左臂中段。
咔嚓。
他生生捏碎了自己的左臂骨。
惨白的断骨刺破皮肤暴露在外,像一把天然的骨刃。他借着身体前倾的惯性,将这截断骨狠狠扎向林苍澜的右肩胛。
那个位置,正是之前林苍澜强行构筑护盾时,真元出现滞涩的破绽所在。
噗的一声闷响。
断骨精准地刺入林苍澜的肩头,鲜血瞬间染红了玄黑色的衣襟。林苍澜闷哼一声,金丹运转猛地一滞,剑上的力道弱了三分。
后方的战车旁。
林昭的呼吸凝滞了半拍。他眼底的血丝瞬间爬满眼白,双眼微红。
挂在腰间的系统古玉没有反应,但他的右拳已经死死攥紧。被压制在经脉深处的动能法则,感受到了宿主的杀意,在指尖隐秘地摩擦出几朵扭曲的透明火花。
只要他走上去,把那一拳砸进拓跋峰的脑袋,纯物理的质量足以把那颗头颅连同绝灵石一起砸得稀巴烂。
但他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空气中,第二道暗红色的绝灵波正在极远处重新酝酿。玄天宗主的大阵,对任何高强度的异常波动都极度敏感。现在动用动能法则,不仅会暴露这张唯一无视规则的底牌,更会被大阵瞬间锁定抹杀。
“肉身再硬也是物质,只要是物质,就会在物理法则下暴露出震动的死角。”林昭死咬着后槽牙,在嘴里尝到了铁锈味。
他松开拳头,迅速打出几个手势。
旁边的传令兵立刻挥动不同颜色的阵旗。
“前军转防!弓弩掩护,全线后撤三十丈!”
军令传达,苦撑的联军终于松了一口气,开始交替掩护着收缩阵型,将绞肉机的中心让了出来。林苍澜也借着撤退的指令,一脚踹开拓跋峰,捂着肩膀退回本阵。
战场暂时陷入了粘稠的对峙。
林昭没有去查看父亲的伤势。他蹲在战车前,像一尊石雕,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地面。
玄天宗主的绝灵风暴,看似毫无破绽。但林昭知道,只要是阵法,就需要能量流转的周期。
系统虽然宕机,但最底层的物理解析逻辑还在。
他强行将剩余的算力压缩到极限,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头痛欲裂。
他视线中没有了敌人,没有了鲜血,只有风暴扫过时,地表那些灰白石粉飞扬的轨迹。
一次扫荡。石粉离地三寸。
两次扫荡。石粉震动频率改变。
在庞大且枯燥的物理数据中,林昭捕捉到了风暴退去和下一次凝结之间,阵法回路为了散热而产生的微观停滞。
那个间隙,短得连一次呼吸都不够,但确实存在。
林昭缓缓站起身,用大拇指抹去嘴角溢出的一丝血迹。一条绕开正面绞肉机、直插核心大殿的潜入路线,在脑海中清晰成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