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天后。林家后山,地下裂层。
这里的空气粘稠得像一团化不开的泥浆,每一次呼吸都能闻到陈年岩层散发出的霉味。没有一丝灵气流动的痕迹,只有纯粹的、令人压抑的死寂。
林昭站在一片坑洼不平的岩地中央。
他的衣袍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筑基初期的经脉里,灵气干涸得像旱季的河床。
为了掩盖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动静,他在周围石壁上嵌了八块粗糙的阵盘,布下了一座最基础的“静音绝命法阵”。这阵法不防物理攻击,只隔绝声音和灵力波动。
林昭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黑铁岩。
极其普通的石头。没有灵气,没有阵纹,只有凡人世界最纯粹的质量。
“绝灵死局……”林昭盯着手里的岩石,眼底布满血丝。
既然修仙界的规矩行不通,那我们就用凡人的铁拳砸碎它。
失去灵气润滑的系统,现在只剩下一个底层的逻辑解析壳子。林昭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意识沉入脑海最深处,触碰那条灰色的代码。
【底层权限开启。目标:无灵气物质。解析方向:动能重构。】
指令下达的瞬间。
没有绚丽的光影,也没有灵气激荡的异象。
林昭只觉得耳膜深处传来“嗡”的一声巨响。紧接着,那块黑铁岩周围的空间,像是一面被强行扭曲的镜子,出现了微不可察的折痕。
系统失去了天地灵气的缓冲,强行用粗暴的算力去解构物理质量,反噬来得比天劫还要猛烈。
咔咔咔。
林昭的手腕骨骼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原本拳头大的石头,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座铁矿山。恐怖的重力倍增毫无征兆地降临在林昭身上。
他双膝猛地一弯,重重砸在岩地上,硬生生将地面磕出两条裂缝。
【警告!缺乏灵力介质,载体肉身濒临崩溃极限——】
视野中,残存的系统界面像是一块碎裂的屏幕,疯狂闪烁着刺眼的红斑。
林昭死死咬住牙关,口腔里瞬间被鲜血填满。他没有松手。重力场以他手里的黑铁岩为中心,正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周围的空气被压缩得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声。
他趴在地上,每一寸肌肉都在极其不自然地痉挛,皮肤下渗出细密的血珠。骨骼在重压下发出痛苦的悲鸣。
如果撑不过去,他会被这股自己引动的物理重力压成一滩肉泥。
裂层上方,静音绝命法阵外。
李芷瑶单手按在剑柄上,像一尊石雕般站立。
她接到的命令是死守裂层入口,任何人不得靠近。但此刻,她的眉头却死死拧在了一起。
脚下的泥土正在发生一种诡异的下陷。没有灵力波动,但她能感觉到,地底深处有一种极其沉重的东西,正在把周围的物质往下拽。
李芷瑶走到法阵边缘,手指屈起,在光幕上叩了三下。
没有回音。
她闭上眼,将单灵根的感知压缩到极致,贴在法阵边缘。
那是一种极度衰弱的心跳声,断断续续,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停止。
少主在里面出事了。
李芷瑶猛地睁开眼,眼底的犹豫瞬间被决绝取代。她不管什么禁令,如果林昭死了,她守着这破规矩有何用。
锵!
本命灵剑脱鞘而出。
李芷瑶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剑招,只是将体内仅存的单灵根剑气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剑身,迎着静音法阵的光幕,狠狠一记下劈。
嗤——
布阵的八块阵盘同时炸裂。光幕像扯破的布帛般被撕开一道口子。
法阵碎裂的瞬间,一股恐怖的重力气浪夹杂着血腥味,直接迎面扑来。
李芷瑶闷哼一声,身体被压得猛地一个踉跄,手中的长剑直接插在地上才勉强稳住身形。这重力完全超出了筑基期的承受范围,连空气都像灌了铅一样沉。
她顶着成倍增加的压迫,一步一步挪进扭曲区核心。
距离黑铁岩不足三尺的地方,林昭倒在血泊中。他的双眼充血到了极点,死死盯着手里的石头,完全说不出话来。
两人视线交汇。
林昭那双充血的眼睛里,全是不容置疑的拒绝。他在赶她走。这种纯物理的反噬,多一个人进来只会多死一个。
李芷瑶根本没看他的眼睛。
她咬着牙,艰难地拔出地上的剑。在这重压下,一个简单的抬手动作都让她的手臂肌肉撕裂。
她强撑着走到林昭身侧,没有任何犹豫,反手将剑锋在自己左手腕上狠狠一拉。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
李芷瑶扔开长剑,一把按住林昭受损最严重的右臂经脉。
单灵根的精血,带着最纯粹的生命力,强行顺着林昭开裂的皮肤渗透进去。
这是一种极其粗暴的介入。李芷瑶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了林昭肉身和系统算力之间的缓冲带。
两股力量在重压下剧烈冲撞。
痛楚同时贯穿了两人的神经。李芷瑶脸色惨白,汗水大颗大颗地滚落。但她按住林昭的手,稳得像生了根。
在剧痛的共鸣中,林昭胸前一直冰冷的古玉,突然散发出一股极其微弱的热流。
那热流顺着心脉游走,像一层薄薄的膜,护住了林昭即将崩断的心血管。
轰。
脑海中狂暴的报错乱码骤然一停。
扭曲的空间在一瞬间归于平静。那股仿佛要将一切碾碎的重压,如潮水般退去。
林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手里的那块黑铁岩,此刻表面布满了极其规律的龟裂纹路。
他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
没有任何灵气外溢,但在他握紧双拳的瞬间,指缝间的空气被一股纯粹的物理力量挤压,发出一连串刺耳的爆鸣。
不需要灵气润滑。只要有质量,只要有动能。
虽然极度粗糙,甚至每次使用都会给经脉带来负担,但这股力量,足以无视任何绝灵阵法的封锁。
林昭转过头,看着靠在石壁上喘息的李芷瑶。
他走过去,抓住她那只还在流血的手腕,用撕下的衣摆草草包扎紧。
“走。”林昭只说了一个字。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出阴冷潮湿的地下裂层。
外界的阳光有些刺眼。
后山外侧的空地上,林苍澜穿着一件玄黑色的劲装,身后站着数百名林家与联盟的残部。所有人都安静地站着,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看到林昭走出来,人群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林昭松开李芷瑶的手,独自走到队伍最前方。
他现在的经脉受损严重,气息甚至比半个月前还要微弱。但他站直身体的那一刻,周围散发出一种让人胆寒的压迫感。
那是用命趟过死局后,从骨子里透出的戾气。
“绝灵石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林昭看着眼前的人群,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常规道法作废。玄天宗主以为,把我们逼成凡人,就能让我们乖乖等死。”
他抬起那只握过黑铁岩的右手。
“传我将令。”
林苍澜上前一步,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全军即刻开拔。目标,远古遗迹外围荒野。”林昭放下手,眼神冷得像一块坚冰。
“既然修仙界的规矩行不通,那我们就用凡人的铁拳砸碎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