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肉体拖拽声在青石板上拉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暗室的石门被一脚踹开。李芷瑶像丢破麻袋一样,松开手里紧攥的后衣领。楚若晚重重砸在满是灰尘的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哼。
李芷瑶没说话,反手关上石门。暗室里只剩下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光线昏黄浑浊。
林昭靠在墙角的阴影里,双腿平伸。他的呼吸很浅,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轻微的杂音,像是肺叶里积了血水。
楚若晚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胸口的起伏极度平缓。
“你的左手小指刚才抽动了两次。”林昭的声音从阴影中传出,干涩、平淡,没有任何起伏。“如果你觉得装死能熬过一晚,我不介意现在就让她把你的手脚全剁下来。”
地上的“死尸”僵了一下。
楚若晚慢吞吞地撑起上半身,乱发盖着半张脸。她没有立刻求饶,而是借着爬起的动作,眼珠子飞快地在林昭身上转了一圈。
气息紊乱,筑基初期的威压散得连个练气期都不如,整个人就像一截快要烧透的朽木。
楚若晚在心里打着算盘。这林家刚挨过雷劈,林少主又虚弱成这样,他们现在最怕的就是瞎子摸黑。只要自己抛出一点半真半假的饵,不怕这半死不活的少主不咬钩。
“林少主好眼力。”楚若晚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干笑,牵动了背后的剑伤,疼得嘴角直抽,“小女子就是个路过捡破烂的散修,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我绝不在外头乱嚼舌根。”
林昭没有接她的话。
他从袖口里摸出三块下品灵石。灵石表面的光泽已经很黯淡了,但在黑暗的石室里依然有些惹眼。
当、当、当。
三块灵石被依次抛出,滚落到楚若晚脚边。
“我要玄天宗主的排兵路线和绝灵石的布置点。”林昭看着她,“这是定金。说清楚,你可以拿着它们走出去。”
楚若晚盯着地上的灵石,喉咙咽了一下。但她没弯腰去捡。
“少主这话折煞我了。”她连连摆手,满脸苦相,“我一个散修,哪能知道玄天宗主那种大人物的排兵布阵?那绝灵石是什么玩意儿,我听都没听过。您就是给我座灵石山,我也变不出情报来啊。”
林昭闭上了眼睛。
站在门边的李芷瑶往前走了一步。
没有多余的废话。单灵根的剑气在狭小的暗室里骤然炸开。
铮。
长剑出鞘半寸。一抹惨白的剑光直接贴着楚若晚的头皮削了过去。
一截带着血星的断发悠悠飘落在地。冷意透过头皮,像锥子一样扎进楚若晚的脑髓。李芷瑶的眼神像在看一块即将被切开的冻肉。
楚若晚的膝盖猛地一软,直接跪伏在地。
她知道这女剑修是真的敢杀人。
“有!有!我想起来了!”楚若晚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八度,颤抖着在怀里乱摸。
很快,她掏出一张揉皱的羊皮古卷,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这是玄天宗主亲卫掉出来的阵图副卷。里面圈出的红线,就是绝灵石大阵唯一的生门。小女子本想留着自己保命用的,现在全献给少主。只要顺着这条红线走,林家绝对能安然穿过外围废墟!”
林昭缓缓睁开眼,盯着那张羊皮卷。
他没有伸手去接。
暗室里的空气仿佛停滞了。楚若晚举着羊皮卷的手臂开始发酸,冷汗顺着下巴滴在青石板上。她极力保持着脸上的惶恐,但低垂的眼底却藏着一抹市井的油滑。
这张图上的红线确实是阵图里的一部分,但那是死地。玄天宗主在红线尽头设下了空间坍塌的绝杀闭环。她要的就是林昭急病乱投医,一脚踏进去。
林昭的目光扫过那张图。
他脑海深处,一片死灰的系统界面边缘,那条极细的灰色代码微微亮了一下。
【底层逻辑解析模块,启动中。】
没有任何灵气润滑。硬生生拉起底层算力的瞬间,林昭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根生锈的铁钉狠狠贯穿。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瞬间漫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灰色的细微字符在视野视网膜上飞速刷屏。
羊皮卷上的红线轨迹被强行剥离、重构。没有灵力流转的预测,全是纯粹的空间物理推演。三十六个转折点,物理结构受力失衡。末端闭环处的质量坍缩率达到百分之百。
空间坍塌绝命阵。
三息之后,字符隐没。剧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大片虚脱的冷汗。
林昭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浊气。
楚若晚还在卖力地表演:“少主,这真是唯一的生门,小女子若有半句假话,叫我天打雷劈……”
“闭嘴。”
林昭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阴冷。
他从角落里站了起来。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走过来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楚若晚的颈椎上。
他停在楚若晚面前,伸出两根手指,捏住羊皮卷的一角,慢慢抽了出来。
“生门?”林昭看着手里的图,嘴角扯出一个极度嘲弄的弧度,“三十六个阵脚,每一个都建在地脉断层上。顺着这条红线走到底,不是生门,是空间坍塌的碾肉机。你当我是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
楚若晚猛地抬起头,脸上的伪装瞬间僵住。
他怎么可能看懂?连玄天宗的筑基长老看这图都要推演半天!
“你……”楚若晚结巴了。
林昭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他左手一翻,指尖夹着一小撮极其微弱的银色粉末。
那是李芷瑶抓捕她时,缴获的空间残渣。
粉末在油灯下闪着刺眼的微光。
“从你的传送符被切断那一刻起,你在我眼里就是个死人。”林昭将粉末洒在楚若晚脸上,冰冷的颗粒让楚若晚浑身一抖。
接着,林昭从袖子里拿出了另一件东西。
那是萧沐雨留下的一小截废弃契约残角。上面还残留着一丝中州商会的高阶灵力波动。
当着楚若晚的面,林昭两指猛地用力。
咔嚓。
蕴含着中州威压的契约残角,被他像碾碎一块饼干一样,生生捏成了齑粉。
粉末扑簌簌地落在羊皮卷上。
楚若晚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那股残存的气息她认得,那是连玄天宗主都要像狗一样供着的中州商会!而眼前这个虚弱的少年,连中州商会的契约都敢当面捏碎!
敢和中州硬刚的疯子,绝对不会在意多杀一个底层散修。
一直支撑楚若晚周旋的侥幸心理,在这一刻像玻璃一样碎得连渣都不剩。
“在死亡面前,市井的滑头只是一文不值的笑话。”林昭把手里的羊皮卷扔在楚若晚脸上,“最后一次机会。绝灵石,到底是什么。”
暗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李芷瑶的剑,又往外拔出了一寸。
金属摩擦的声音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说……我全说!”楚若晚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了下去,声音里带着真切的绝望和哭腔。
“没有封锁……那根本不是封锁!玄天宗主埋下的绝灵石,是一口无底的井。它们不是切断外界灵气,而是会把踏入那片区域的所有修士体内的灵力,强行抽干!”
楚若晚一边喘气一边快速往外倒词:“只要踏入遗迹外围十里,护体真元一炷香内就会被吸光。法术用不出来,飞剑会变成废铁。玄天宗主把一整个营的死士全都塞进了那里,他们不需要灵气,只靠肉身杀人。那就是个绞肉泥潭!”
林昭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转过身,重新走回墙角的阴影里。
楚若晚的招供还在继续,但林昭已经听不见了。
常规道法全面失效。
在这个没有灵气就等同于残废的修仙界,剥夺了灵力,就等同于剥夺了生存的权利。
林昭抬起手,摸了摸胸前那块冰凉的古玉。系统死机,外挂清零。现在,连土著的灵气底牌都被彻底掀翻了。
他看着自己因为虚脱而在微微发抖的手指。
没有灵气,没有道法。
无计可施的死局里,难道只能像凡人一样,去和那些怪物肉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