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简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林昭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眉心那道刚种下的神魂分成印记,正像一根烧红的毒针,一下下地扎着他的神经。

这是一种极其恶毒的高阶契约。它不是物理上的束缚,而是像水蛭一样,死死咬住了他的神魂本源。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一种被人强行抽离利益的屈辱感。

但他连揉一下眉心的动作都没有。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玉简里的那三个字上。

绝灵石。

这不是普通的封阵材料。修仙界的常识里,封印阵法顶多是切断灵气的运转回路,只要找到阵眼就能暴力破除。

但绝灵石不同。这东西的物理特性,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它会主动把周围所有的灵力吸干。

玉简上萧沐雨留下的情报很模糊,只说玄天宗主已在后山遗迹外围大量布置。

这意味着,一旦踏入那片区域,不仅无法调动天地灵气,连修仙者体内的真元都会被强行抽离。

飞剑会变成一块破铁,法术连个火星都搓不出来。

林昭强行按住突跳的太阳穴。他的系统宕机了,最大的底牌没了。现在连土著的常规道法都要被废。

这是一场单方面碾压的屠杀局。玄天宗主显然不想在正面战场上硬碰硬,他要用这种最憋屈的方式,把林家活活困死。

“必须弄清楚这东西的具体效用半径和布置规律。”林昭睁开眼,目光冷厉,“光凭商会这几句模糊的话,进去就是送死。”

林昭抬起头。

李芷瑶从门外走进来。她左手的剑伤已经结痂,但脸色因为之前的超负荷试毒,依然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

“少主。”

林昭看了她一眼:“玄天宗既然要布置陷阱,这几天肯定会派人来勘探地形。后山废墟外围是必经之路。去抓个活口。要懂阵法的。留一口气就行。”

李芷瑶没多问一个字。她握紧剑柄,转身融入夜色。

林家后山,废墟外围。

曾经连绵的建筑现在只剩下一地焦黑的断壁残垣。雷罚的高温把这里的岩石全都烤成了琉璃状,踩上去嘎吱作响。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挡,废墟里漆黑一片。

李芷瑶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贴在一块半塌的承重墙后。

她没有动用灵力护盾。作为单灵根剑修,她太清楚怎么把气息藏起来。她把自己的心跳压到了极点,与周围废墟的死寂融为一体。

她缓缓拔出长剑。剑尖抵着地面。

一丝极其细微的剑气顺着剑尖,悄无声息地渗入地下的石缝里。就像一张无形的蜘蛛网,慢慢铺开了方圆十丈的警戒线。只要有人踏入,不管怎么隐藏修为,都会立刻触动她的感官。

半个时辰后。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不是野兽,是人。而且步法极其油滑,每一步都踩在碎石最不易发出声音的边缘,甚至有意避开了那些容易反光的琉璃状地面。

一个穿着灰扑扑散修长袍的女人,像只警觉的耗子一样溜进了废墟。

楚若晚手里端着一个刻满繁复符文的罗盘。罗盘的指针正发出微弱的荧光,在黑夜里像一只独眼。

“该死的玄天宗主……”楚若晚一边走,一边低声咒骂,“自己躲在后面享福,非逼着我们这些底层散修来探路。这林家刚被雷劈过,鬼知道有没有什么要命的残阵留下来。”

她虽然嘴上抱怨着,但动作却极其熟练。这女人的市井气很重,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能在修仙界最底层活下来的狡黠。

手里的罗盘微微一转,她立刻停下脚步,从袖子里摸出一根小木棍,准确地插在三尺外的一个焦黑土坑里。

那是林家原来护族大阵的一个能量节点。

“记下这个,就算交差了。玄天宗的活儿太要命,还是先保住小女子的脑袋要紧!”

楚若晚拍了拍手上的灰,准备转身溜走。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

右脚的脚尖,轻轻碰到了地上一根几乎看不见的枯草。

那根枯草下,压着李芷瑶的一丝剑气。

铮。

地底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细的剑鸣。

楚若晚的脸色瞬间煞白。作为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阵法师,她对危险的直觉甚至比一些筑基期修士还要敏锐。

这不是残阵被触发的波动,这是纯粹的、冲着她脖子来的杀意。

“被盯上了!”

楚若晚根本没有回头去看敌人在哪。她双腿猛地一蹬,身体像一条泥鳅一样向后平滑出五尺,连地上的灰尘都没扬起多少。

与此同时,她双手在胸前飞快地掐了几个诀。

三张黄色的符纸从她袖口飞出,在半空中瞬间自燃。

轰轰轰。

三个微型的灵力气旋在不同的方向炸开。每一个气旋都散发着和楚若晚完全相同的气息波动,甚至连心跳的频率都模拟得一模一样。

这是她保命的绝活,拟息阵符。足以扰乱筑基期修士的神识锁定。

李芷瑶从残垣后走了出来。

看着分头逃窜的三个灵力假目标,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修仙者的神识确实容易被这种把戏骗过,但纯粹的剑意不会。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右前方一块毫不起眼的空地。

楚若晚的拟息阵符确实精妙,但她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她为了确保能绝对逃脱,在放出假目标的同时,右手背在身后,悄悄捏碎了一枚私藏的高阶传送符。

这种级别的符箓,底层散修根本弄不到,显然是她自己偷偷藏起来的保命底牌。

符箓激发的瞬间,空间被强行撕开一条缝隙。

因为能量极度不稳,一丝极其微弱的银色粉末,从虚空中掉了下来,落在焦土上。

那是空间残渣。在微观层面,它打破了这片废墟原有的物理平衡。

李芷瑶的单灵根剑意,对这种空间的扭曲敏感到了极点。

“想走?”

李芷瑶双手握剑,体内的单灵根在那一刻超负荷运转。经脉里传出撕裂般的痛楚,那是之前试毒留下的暗伤在发作,但她完全无视了。

长剑举过头顶。

没有任何花哨的剑招,只有最纯粹、最暴力的下劈。

嗤。

一道半月形的惨白剑气,直接无视了那三个乱飞的假目标,狠狠斩向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空地。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刺耳的音爆。

那不仅仅是斩在物理层面上。

这一剑,凭借着单灵根的绝对纯粹,硬生生切断了那一丝正在构建的空间微波。

咔嚓。

那片空地突然传出玻璃碎裂的声音。

高阶传送符的空间通道被外力暴力斩断,引发了剧烈的灵力反噬。

“啊!”

楚若晚的身影从虚空中被硬生生挤了出来。

她身上的灰袍被空间乱流撕成了布条,后背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鲜血狂喷。

她像个破麻袋一样重重砸在地上,手里的罗盘摔得粉碎,里面的阵纹零件散落一地。

还没等她缓过一口气,一柄冰冷的剑刃已经抵在了她的咽喉上。

剑刃上的寒气,刺得她脖子上的汗毛根根倒竖。

楚若晚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看着面前那个持剑的冷酷少女,眼珠子疯狂转动。

“女侠饶命!我就是个路过的捡破烂的!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

李芷瑶没有听她废话,剑柄向前一送,重重敲在楚若晚的后脑勺上。

楚若晚眼白一翻,晕了过去。

李芷瑶像拖死狗一样,揪住楚若晚的衣领,转身向林家暗室走去。

这个滑溜的阵法师嘴里,到底藏着怎样足以颠覆战局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