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日起，谁敢退半步，我李芷瑶的剑，认不得他。”
清冷的声音在焦黑的山头上回荡。
剩下的十几个林家护卫死死低着头，没人敢看李芷瑶滴血的掌心。
林昭靠在李芷瑶肩上，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不自然地痉挛。筑基初期的灵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但他感觉不到一丝安全感。
因为他的意识深处，那块淡蓝色的面板，彻底死机了。
以往那些闪烁的兑换树、琳琅满目的资源列表，全都变成了一片死灰。不管他怎么用意念去触碰，都像撞在了一块冰冷的铁板上。
只剩下一条极细的灰色代码，缩在面板的最角落。
【底层逻辑解析模块】。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了。没有灵石余额，没有阵盘库存，没有丹药储备。
在这个人吃人的修仙界，他被扒光了最后一件防弹衣。
“扶我起来。”林昭声音干涩，像是喉咙里含着一把沙子。
李芷瑶架着他的胳膊，将他慢慢撑起。
林昭扫了一眼满地的白灰，那是夜枭会精锐留下的最后痕迹。一阵风吹过，灰烬糊了满脸，带着浓重的焦糊味。
“把尸体上的储物袋全扒下来。”林昭看向护卫，“一枚下品灵石也别漏。连那些断掉的兵器残片也收集起来，有阵纹的单独放一边。谁敢私藏，立刻腰斩。封锁山头，任何人不准靠近废墟半步。”
护卫们打了个寒颤，立刻散开去废墟里翻找。
林苍澜从坑里爬了出来。
他身上的长袍已经被紫雷劈成了碎布条，皮肉翻卷，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恶臭。但他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都发出轻微的爆鸣。
那是金丹初期的威压。刚刚结丹，气息根本收不住。
林苍澜走到林昭面前，看了一眼儿子苍白的脸。
“没底了？”林苍澜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
林昭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一滴不剩。连买止血丹的点数都没了。”
林苍澜没说话。他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盯着远处的山道，良久，从鼻腔里喷出一口粗气。
“天没塌。”林苍澜抬起手，重重拍在林昭肩上，“以前是你护着这群废物。现在，老子是金丹。老子站前面。”
父子俩没有多余的废话。
半个时辰后。林家暗室。
这里原本是堆放家族资源的地方，现在空得连老鼠都不愿意来。
林苍澜盘腿坐在唯一一块完好的蒲团上。他把夜枭会身上搜刮来的几件破烂法器、十几枚黯淡的下品灵石，连同几个空阵盘，乱七八糟地堆在门口。
金丹期的威压被他强行逼出体外，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灵力涟漪，死死锁住暗室的入口。
他要伪造出一种底蕴深不可测的假象，威慑外面那些随时会扑上来的暗探。
林昭坐在角落的阴影里，闭着眼，强行梳理着体内暴躁的筑基灵力。
云层之上，一艘鎏金飞舟悬停在林家废墟上空。
萧沐雨站在甲板边缘，狂风吹得她的红裙猎猎作响。
她手里端着一个巴掌大的黄铜算盘，手指在算珠上轻轻拨弄。
身后的金丹期随从收回放出的神识，低声汇报：“特使，林家的大阵彻底碎了。地脉灵气干涸，没有发现任何高阶阵盘的波动。那个林家家主虽然结了丹，但气息极其虚浮，随时可能跌境。至于那个林少主……体内灵力紊乱，应该是强行破境留下了暗伤。”
萧沐雨拨动算珠的手停了下来。
“一帮穷光蛋。”她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什么远古传承，什么极品底蕴，原来是个一次性消耗品。雷劫一劈，全露馅了。”
“那我们还需要接触吗？”随从问。
“为什么不接？”萧沐雨转过身，眼里闪着商人的精光，“他们现在就像一只快饿死的狼。手里捏着玄天宗主的情报，这时候去敲骨吸髓，收益最高。走，去收点利息。”
暗室的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推开。
萧沐雨踩着高跟锦靴，带着随从，慢条斯理地走了进来。
暗室里光线昏暗。
萧沐雨的目光扫过门口堆着的那堆破烂，眼里的鄙夷更重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咔嚓。
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块被雷霆炸裂的木牌。上面隐约写着“林氏先祖”几个字。
萧沐雨眼底闪过一丝嘲弄，她没有移开脚，反而将重心压在脚跟上，用力一碾。
木牌发出一声刺耳的断裂声，碎成了几块。
“哎呀，这黑灯瞎火的，没注意。”萧沐雨看着阴影里的林昭，“林少主不会怪我吧？”
暗室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林苍澜猛地睁开眼，双目圆睁，一股狂暴的金丹剑意直接锁定了萧沐雨。
那金丹期随从立刻跨前一步，身上爆发出同样级别的威压，死死顶住林苍澜。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特使的脚如果没地方放，我可以借你两把刀剁了。”
林昭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很平淡，没有起伏。
他慢慢站起身，从暗处走了出来。
萧沐雨从袖子里掏出一面鉴息罗盘，在林昭面前晃了晃。
罗盘的指针死死停在底部，连一丝偏转都没有。
“林少主，咱们都是聪明人，就别装了。”萧沐雨收起罗盘，语气高高在上，“你林家的底蕴已经空了。外面玄天宗的狗腿子随时会扑上来把你们撕成碎片。你们现在，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林昭看着她，没说话。
“但我中州商会，愿意做一笔风投。”
萧沐雨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捏在两指之间。
“这里面，有玄天宗主接下来要动用的致命底牌，以及他布置陷阱的具体路线。有了这个，你林家或许还能苟延残喘几天。”
林昭看了一眼玉简：“价码。”
萧沐雨笑了。她很享受这种拿捏别人生死的感觉。
“我要在你神魂里，种下‘神魂分成印记’。”萧沐雨一字一顿地说，“未来五十年，你林昭获得的所有机缘、灵石、法宝，商会要无条件抽走五成。印记入魂，天道见证。你若是敢反抗，印记会直接搅碎你的识海。”
暗室里死一般寂静。
“你找死！”林苍澜怒吼一声，长剑出鞘半寸，剑气直接在大理石地面上犁出一条深沟。
抽取未来五十年的五成收益，这比杀人还要恶毒，这是要把林昭变成中州商会的一条狗。
“我只给你三息时间考虑。”萧沐雨对林苍澜的杀意视若无睹，只是盯着林昭。
“三。”
“爹，把剑收起来。”林昭开口了。
他走到萧沐雨面前，距离她不到两尺。
“种吧。”林昭直视着萧沐雨的眼睛，不仅没有退缩，反而主动放开了识海的防御。
萧沐雨愣了一下，她没料到林昭会答应得这么痛快。但商人的贪婪立刻压倒了那一丝疑虑。
她并起两指，指尖亮起一抹诡异的血红色幽光，狠狠点在林昭的眉心。
嗤。
一股仿佛要把灵魂撕成两半的剧痛瞬间炸开。
林昭的身体猛地绷紧，全身的肌肉像岩石一样隆起。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滚落，砸在地上碎成八瓣。
这种印记，是在用外力强行篡改神魂的底层结构。
他死死咬着牙，口腔里满是血腥味。
但他没有后退半步，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在识海最深处。
那个一直灰暗的底层逻辑解析模块，突然闪烁了一下。
一行极小的字符在系统边缘滑过。
检测到外来高阶神魂波段。记录中。波段解析进度百分之一。
林昭没有去看那个提示。他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萧沐雨。
剧痛中，他的嘴角慢慢扯开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那是一个完全不设防的、疯批般的冷笑。
“特使。”林昭声音抖得厉害，但语气里全是不屑，“这笔账，我林昭今天认了。但你的格局，也就配收点这种低级利息。”
萧沐雨的手指僵在林昭眉心。
她看着面前这个满脸是汗、却像看着一堆死肉一样看着自己的少年。
一丝难以名状的寒意，突然从她的脊尾窜了上来。
她原本以为自己拿捏住了一只走投无路的野狗，但现在，她感觉自己好像往一头苏醒的凶兽嘴里塞了一块肉。
“印记已成。好自为之。”
萧沐雨猛地抽回手，将玉简扔在地上。她没敢再看林昭一眼，转身带着随从快步走出暗室。
飞舟升空，头也不回地扎进云层。
林昭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眉心的红色印记隐没在皮肤下。
他捡起地上的玉简，贴在额头。
神识扫过，里面的信息让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绝灵石。玄天宗主已在遗迹外围大量布置。此石可抽干一切灵力，断绝道法根基。
林昭放下玉简，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常规道法即将全面失效，失去外挂的修仙者，该怎么在这个绝对禁法的死局里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