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清晨,大阵外围死寂无声,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感浓郁得化不开。
边陲小矿脉。
空气中的血腥味不仅没有散去,反而因为几天的发酵,带上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原本封锁矿脉的阵法光幕已经彻底消失,连阵基都被砸得粉碎。满地的残肢断臂在泥泞中呈现出一种僵硬的灰败色。
莫狂沙没有带大部队。
他只带了四名血狱堂的精锐护卫,踏上了这片废墟。作为常年在边陲区域制造恐怖统治的金丹期修士,莫狂沙不轻信玉简里的文字,不相信内鬼的信誓旦旦,甚至不完全相信留影玉里记录的画面。
他只相信死人。
莫狂沙穿着暗红色的皮甲,靴子踩在发黑的泥土上,发出黏腻的水声。
他在一具尸体前停下。那是一个散修,死前双手还死死抓着一个被砍成两半的储物袋,半截肠子流在外面。
莫狂沙蹲下身。他没有动用常规的法术探查,而是直接伸出带着粗糙老茧的右手,两根手指捏住尸体断裂的颈骨,猛地一掰。
骨茬刺破皮肤。莫狂沙将手指伸进那团发黑的碎肉里,随意地蘸取了一点半凝固的毒血和骨髓。
护卫们站在几步开外,低下头,对堂主这种病态的习惯不敢直视。
莫狂沙将带血的手指放进嘴里,舌尖缓缓舔过。
他在品味。品味这具尸体临死前那一刻,血液中残留的情绪。如果这是一场做戏,死者体内的灵力溃散速度绝对不会如此狂暴。
“绝望、贪婪、还有毫无保留的恐惧。”莫狂沙嚼碎了一块细小的骨渣,吐在地上,语气中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蔑视,“不是演的。林家的狗,真的在咬自己的尾巴。”
但他生性多疑,这还不够。
莫狂沙站起身,走到矿洞口那摊最密集的血水前。他双手飞快结印,手掌虚按,一丝血气渗入泥土。
血狱堂秘法,专门用来探测死者残留的神魂死气。
三十里外的林家暗室内。
一直处于休眠状态的系统界面突然闪过一条刺目的红光:【检测到高阶神识频段探测,频率特征吻合。】
林昭坐在桌前,眼睛都没睁开。他毫不犹豫地下达指令,将之前从叶红鲤体内剥离灵魂蛊虫时,截获的那段【死亡核验频段】,直接通过系统法则,逆向注入矿脉地下的残破阵纹中。
矿脉废墟上。
莫狂沙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颈侧的一处暗红图腾亮了起来。
他的神识清晰地捕捉到了地下传来的死气波段。杂乱、溃散,完美符合血狱堂典籍中记载的,防线彻底崩塌、大阵核心失控的能量特征。
所有疑虑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连死人骨头里的恐惧都散着败犬的味道。”莫狂沙舔舐着带血的指尖,发出一阵嘶哑的狂笑,“林家,已是冢中枯骨!”
他转过身,向着后方的主力方向挥下了带血的手臂。
与此同时。林家内院,联盟议事厅。
门窗紧闭,大厅内的气氛压抑得仿佛结了冰。几座火盆里的炭火跳动着,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寒意。
三族联盟剩下的首领们分坐在两旁。有人盯着自己断掉的胳膊,有人时不时地瞥一眼大门,每个人的呼吸都沉重而短促。外围矿脉被血腥清空的消息已经传开,他们知道,那头嗜血的狼已经到了门外。
林昭坐在首位。他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如古井般深不见底。
他没有安抚,只是从袖中摸出一个白色的玉瓶,随手丢在面前的硬木桌案上。
“啪嗒。”
玉瓶倾斜,几枚圆润饱满、散发着浓郁异香的丹药滚落出来。极品续命丹。
咕咚。
有人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那纯粹的灵气,仅仅是闻上一口,就让几名首领体内的暗伤感到一阵温热。
“东西就在这。”林昭没有伸手去拿,冷漠地扫视全场,“但现在,谁也不发。”
厅内顿时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少主,外头都快顶不住了,这……”一名老者颤着声音开口。
“外围防线即刻起全面放弃。”林昭打断他,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所有还能拿得动刀的人,全部撤进大阵腹地。这药,我只给活到明天的人。”
他站起身,看着这些被恐惧折磨的盟友。
“退,是死。战,还能活。”
说罢,他不再理会众人,转身走向议事厅后方的屏风。
留在厅内的人面面相觑。在这极致的高压和极品的诱惑下,他们眼底的那一丝退缩幻想,逐渐被一种绝境中的凶狠所取代。生存的本能终于压过了对强敌的恐慌。
屏风后是一条幽暗的走廊。
林昭刚走进去,就感觉到一股狂暴到极点的灵力波动在空气中冲撞。周围的木制墙板上,结出了一层细密的冰霜。
林苍澜像一尊铁塔般站在阴影里。他的呼吸像拉着风箱,每一次吞吐,都伴随着周围灵气的剧烈塌陷。那是筑基巅峰即将彻底失控、冲破金丹气机的边缘。
“爹。”林昭停下脚步。
“快压不住了。”林苍澜的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这天劫的雷云,最多还能瞒半个时辰。”
“再压半柱香。”林昭看着父亲,“陈家那条老狗以为自己得计,正等着里应外合。你破境的瞬间,我要你用最雷霆的手段,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林苍澜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双手猛地握拳,强行将体内那股灵力死死按回丹田。
林昭转过身,推开走廊尽头的暗门,走到一面水镜前。
那上面显示着大阵外围的全景俯瞰。
莫狂沙凭借勘尸结果与内鬼情报的多方印证,已经彻底抛却了多疑。光幕的边缘,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点,正如同漫过堤坝的蚁群,跨过那片被鲜血浸透的矿脉废墟,毫不迟疑地全线压上。
他们完全踏入了林家大阵火力覆盖的绝对死地。
看着那些越过警戒线的红点,林昭缓缓抬起了右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