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大门闭合的闷响,还在通道里回荡。
门外,林苍澜没有离开。他像一尊铁塔般,停在门槛前三步的位置。左手紧紧握着剑鞘,右手搭在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沧浪一声细响。
古铜色的长剑被拔出半截。狂暴的筑基巅峰剑意,没有向外扩散半分,而是化作一根极度凝练的无形长针,死死钉在门前那个灰袍老者的眉心上。
老者原本微阖的眼睛猛地睁开,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只要自己敢往暗室的方向跨出半步,这把剑就会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直接斩碎他的护体罡气。
“林族长好杀性。”老者枯瘦的手指缩回了袖子里,将外放的金丹灵压收敛了几分,算是默认了这种场外的武力平衡。
一门之隔。
暗室内,光线被几颗镶嵌在墙壁里的残破夜明珠勉强撑起。
萧沐雨没有坐下。她站在那张掉漆的铁木桌前,从宽大的袖中抽出一卷由二阶金线蛟皮制成的长轴。
手腕一抖,卷轴哗啦啦地滚落到林昭脚边,顺着地面拉出百丈长,上面的蝇头小字密密麻麻,全是用特殊的灵砂书写。
“血狱堂的主力,离这里只剩不到半日路程。”萧沐雨用算盘拨出一个清脆的响声,“这上面,列着林家未来百年的灵矿开采权、药园收益的八成抽成,以及你们所有阵法师的无偿征调契约。”
她微微抬起下巴,俯视着坐在对面的林昭:“签了它。我告诉你陈家内鬼的确切名字,外加血狱堂突袭的精确时辰。这是你们林家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林昭看都没看地上的卷轴一眼。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缓慢地敲击了两下,声音在空旷的暗室里有些发闷。
“萧特使,签契约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林昭抬起眼皮,目光平静,“中州商会的渠道,能吞下多少超出常规的高阶物资?会不会被天玄宗查出源头?”
萧沐雨像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冷傲地嗤笑了一声。
“商会的胃口是个无底洞。只要是带灵气的东西,就算是从天玄宗的宝库里偷出来的,我们也能洗得干干净净。”她把算盘放在桌上,指尖点着桌面,“林少主,你不会是想拿外面那几箱破铜烂铁,来跟我讨价还价吧?”
“无底洞就好。”
林昭点了点头,不再废话。
他的精神力猛地刺入识海深处,直接联通了那个处于高压运转状态的系统面板。
【兑换锁定:极品灵石(最大具象化额度)】
【兑换锁定:便携式二阶杀阵阵盘(微缩版/饱和输出)】
暗室内的空气,突然停止了流动。
紧接着,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预兆,一堆散发着刺目白光的晶石,凭空出现在铁木桌的上方。
不是十几块,而是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哗啦啦的脆响瞬间淹没了夜明珠的光芒。纯粹的、浓郁到让人几乎要醉倒的极品灵气,硬生生把暗室里浑浊的空气全部排挤出去。那张坚固的铁木桌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但这还没完。
伴随着极品灵石落下的,是成百上千块拳头大小的黑色阵盘。每一个阵盘上,都密密麻麻地刻录着二阶杀阵的毁灭回路。
当这些微缩阵盘像小山一样紧密堆叠在一起时,阵纹之间产生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嗡鸣。高频的灵压共振,让暗室的玄铁墙壁开始扑簌簌地往下掉落铁锈,地面的石砖也裂开了细密的蛛网纹。
林昭眯了一下眼睛。
他看着那些微微震颤的阵盘,脑海中划过一个危险的念头:如果把这些东西同时引爆,连成链式反应……
他收回思绪,看向对面的萧沐雨。
“这些资源。”林昭指着那座已经把桌腿压断一半的宝山,语气依旧平静,“买你手里那份陈家内鬼的铁证,买血狱堂的突袭时间。再买你走出去之后,把嘴闭严实。”
“够不够?”
萧沐雨站在原地,手里的黄铜算盘滑落,“当啷”一声砸在脚背上,她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她的呼吸变得极度急促,鼻翼剧烈翕动。修仙界坚不可摧的商业常识,在这一刻被纯粹的物理质量砸得粉碎。
没有哪个远古遗迹能保存这么多毫无岁月痕迹的极品灵石。没有哪个顶级宗门能把二阶杀阵像扔垃圾一样,具象化出这么多微缩版,还随随便便堆在一起!
这根本不是交易,这是单方面的认知降维打击。
她的双膝慢慢失去支撑力,扑通一声跪在了那堆散落的极品灵石边缘。颤抖的手指抚摸着晶莹剔透的截面,感受着那能灼伤经脉的纯粹灵气,眼眶竟然因为过度震撼而泛起了一圈红晕。
“够……够了……”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个在沙漠里渴了三天的人,固有的骄傲被彻底碾碎。她手忙脚乱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枚暗红色的玉简,双手捧着,举过头顶,递向林昭。
林昭接过玉简,神识扫过。
确凿的背叛铁证。陈家族长与血狱堂的传音记录,以及大军压境的精确刻度。
他眼底的杀机再也没有任何掩饰。
林昭站起身,将那些物资全部推向萧沐雨,转身走向大门。
沉重的黑铁门被拉开。
门外,林苍澜的剑意依旧死死锁着灰袍老者。
“爹。”林昭看着父亲的背影,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陈家,内鬼。”
他将手里的玉简抛给林苍澜。
“让护卫把陈家所在的西院围了。所有沾了林家血的,一个都不留。”
他要用陈家的血,把血狱堂的狗彻底引进来,引进那片即将成型的阵盘死地。
林苍澜接过玉简,没有问为什么。他手腕一翻,半截长剑彻底出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林昭站在暗室门口,手指轻轻一碾。那枚记载着情报的玉简,在他掌心化作一团鲜红的齑粉,随着夜风飘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