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阶爆裂符炸出的深坑还在往外冒着刺鼻的黑烟。
林昭踩着脚下松动的碎石,慢慢走到坑洞边缘。刚才那一炸,威力足以将一个练气后期的修士撕成碎片,但坑底残留的景象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几块暗红色的破布混杂在焦土里,周围散落着一些类似肉糜的残渣。
没有骨头被炸碎的茬口,也没有内脏烧焦的味道。那股正在空气中迅速蔓延的,是一种极其浓重、仿佛是用某种防腐药水长时间浸泡过的死血腥臭味。
“把周边百步全封了。”林昭转过头,对身后的几个林家外围子弟下达命令,“
地上的土,一寸一寸地翻,不放过任何一丝微小的残渣。”
人群迅速散开。几个受了轻伤的联军修士也不敢怠慢,拿着破损的兵器,沿着绝壁外围拉开了一道警戒线,开始低头在碎石堆里寻找。
李芷瑶提着半截断剑,从后面走了过来。
她之前为了替林昭分担阵法的灵气暴走,经脉受了严重的内伤。此刻她走起路来脚步有些发沉,但身上那股属于剑修的凌厉感依然没有散去。
她在坑洞外围半蹲下来,没有用手去碰那些恶心的泥土,而是用断剑的剑尖在焦土里一点点地拨弄。
剑修对灵气波动的感知比常人敏锐得多。她拨开一块被炸得发黑的岩石,剑尖突然顿住了。
“这里。”李芷瑶的声音不大,简短干练。
林昭走过去,顺着她的剑尖往下看。
在两块被烧焦的碎石缝隙里,粘着一小撮暗红色的烂泥。而在这滩烂泥表面,正有一根比头发丝还要细弱的血线,像一条失去水分的细小蚯蚓,在空气中极其缓慢地扭曲着。它没有消散,也没有渗入地下,而是维持着某种极其微弱的灵力脉络。
“这血的凝结方式不对劲。”李芷瑶盯着那根血线,“它和之前那个天秤司暗探体内的绝灵印,那种霸道的吸附感极其相似。”
林昭眼底闪过一丝明悟。
同源的血脉牵连。替死傀儡需要用施术者的本源精血来喂养和驱动,本体就算逃得再远,这丝没有完全断绝的血脉连接,就是一条斩不断的绳子。
他没有任何废话,直接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识海。
“系统,调出绝灵印的血源因果波段。”
面板上迅速闪过一行行淡蓝色的数据流。那是之前系统用极品灵气雨强行洗掉暗探体内绝灵印时,记录下来的双向绑定能量频率。
“交叉比对坑底残骸波段……逆向追踪本体气机坐标。”林昭在脑海中下达了强行运算的指令。
面板上的蓝色光芒瞬间转为刺目的暗红。
“警告:跨越空间屏障追踪需消耗极高算力,当前宿主精神力严重透支……”
林昭没有理会那行提示,他死死咬着牙,将体内仅存的最后一点精神力毫无保留地压榨出来,强行灌注进系统的推演模型中。
要顺着一丝残缺的血雾,穿透百里距离的物理空间锁定目标,这种维度的运算根本不是他现在的境界能承受的。
剧烈的精神撕裂感瞬间降临。
林昭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把生锈的钝锯,正在顺着他的脑仁来回狠命地拉扯。耳边的声音全部消失,只剩下极其尖锐的耳鸣。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动了一下,眼角周围的毛细血管承受不住压力,大面积破裂。
两道殷红的血迹顺着他的眼角溢出,滑过脸颊,滴在胸前的衣服上。
“林昭!”
李芷瑶看出不对劲,她一把丢掉手里的断剑,抢上两步,左手直接贴在了林昭的后背上。
她完全没有顾忌自己千疮百孔的经脉,单灵根纯粹的真元顺着她的掌心,强行涌入林昭的体内。一股带着凉意的气流迅速包裹住林昭的心脉,抵挡着那种快要将身体撕碎的反噬力。
林昭紧闭着双眼,一声没吭,任由眼角的血越流越多。
时间在这个时候变得极其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识海中那疯狂跳动的乱码终于停了下来。
“气机吻合……百里外坐标已锚定。”
一条只有林昭能感受到的无形因果锁链,穿透了重重山峦的物理阻隔,死死钉在了遥远的某一个固定点上。
林昭猛地睁开眼。他的眼白已经完全被血丝覆盖,看起来有些骇人。
他反手从储物袋深处摸出了一张表面流转着狂暴灵光的符箓。
高阶爆裂符。
这是系统在这个阶段能兑换出的最具毁灭性的底牌,造价高昂。
“百里又如何,你逃不出这因果锁链。”林昭的声音因为痛苦而变得嘶哑,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将那张高阶爆裂符贴近半空中那根扭曲的血线。系统面板微微一闪,爆裂符表面的阵纹瞬间与那道因果气机完成了死锁绑定。
随后,林昭单手结印,指尖的灵力猛地吐出,将那张符箓顺着因果锁链的方向,狠狠向前方虚无的空气中一推。
前方的空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空气像水波一样剧烈扭曲了一下,那张造价高昂的符箓直接没入了一条极其微小的虚空裂隙中,消失不见。
……
百里外,天秤司驻地。
这座用名贵青玉石砌成的大殿内,裴玄之刚刚从空间裂隙中跌撞出来。他扶着紫檀木雕花的桌案,弯着腰干呕了两声,脸色惨白如纸。
逃出来了。
他抹了一把下巴上的冷汗,走到铺着软垫的太师椅前瘫坐下来,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灵茶灌了一大口。茶水顺着他的嘴角流进锦袍的衣领里,他也顾不上擦。
那个林家太邪门了。
但他并不怎么慌乱。秦绝全军覆没是玄天宗的精锐损失,只要他先发制人,把罪责全推到秦绝狂妄轻敌、不听调令上,自己顶多被上面训斥两句。
他稳了稳心神,从案头抽出一张特制的传讯玉简,拿起吸饱了朱砂的毛笔,准备开始捏造那份兵败的报告。
笔尖刚刚悬在玉简上方半寸。
他头顶三尺处的空间,突然像沸腾的开水一样剧烈地扭曲起来。一股让人头皮发麻、连灵魂都在战栗的毁灭气息,毫无预兆地从虚空中渗透而出。
裴玄之的手一抖,毛笔直接掉在了桌案上。
他错愕地抬起头。
一张散发着刺目红光的高阶爆裂符,直接无视了大殿屋顶防御阵法的阻隔,从那道扭曲的空气裂缝中掉了出来,悬停在他的眉心正前方。
裴玄之的瞳孔瞬间缩成了两个小黑点。
他的喉咙里连一声尖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轰——!!!”
核爆级的轰鸣声在天秤司驻地的中心炸响。
高阶爆裂符瞬间释放的威力,犹如一轮在室内突然膨胀的小太阳。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一切。裴玄之甚至连启动贴身防御法器的念头都没来得及升起,连同他坐着的太师椅、紫檀木桌案,以及半座坚固的青玉大殿,都在这股不可阻挡的伟力中,被彻底炸成了细碎的粉末。
……
伏击山谷。
林昭站在大坑边,身体因为透支还在不可控制地微微发着抖。
几十息后,远方南边的夜空,突然亮起了一阵刺目至极的强光。原本厚重的云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排开,把半边天际照得宛如白昼。
紧接着,沉闷的隆隆声跨越了百里的距离,犹如地下滚动的春雷,连绵不绝地传导过来。地面的碎石都在跟着这股余波微微跳动。
联军的残部们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们抬起头,望着远方天际那完全违背常理的异象,又回头看了看站在深坑边、眼角带血的林昭。
所有人眼中只剩下最深沉的敬畏。雷破山更是把头深深地埋进了泥水里。
而在战场外围更远的黑暗树林中,几个原本还打算暗中窥探林家虚实的零星探子,被这远隔百里、跨空打击的恐怖威能彻底吓破了胆。
他们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不敢用力,迅速缩回阴影,像见了鬼一样连夜撤走。
他们要把林家的惨胜,以及那无视距离隔空枭首的逆天手段,以最快的速度传向周边的每一个势力。
远方的核爆火光渐渐暗去,但余韵依旧在夜空中久久不散。彻底碾碎大宗门底线、宣告全面开战的林家,接下来将面临玄天宗怎样的暴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