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站起身。
过度透支气血让他的双腿有些发飘,但他走得很稳。
他推开李芷瑶试图搀扶的手,一步步迈出阵眼的范围,踩进了那片粘稠的血泥里。
军靴踩在混合着内脏和烂肉的泥浆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跌落在十丈外的秦绝,此刻模样凄惨到了极点。他的双臂以一个扭曲的角度折在身后,浑身沾满了自己手下的血肉。
听到脚步声,秦绝艰难地翻过身,像一只濒死的蛆虫一样撑起上半身。
他盯着越走越近的林昭,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林昭……”秦绝嘴里不断往外冒着血沫,混杂着碎掉的牙齿,“你敢动我?我是天秤司特使亲自提拔的贪狼卫统领!你若是杀了我,玄天宗定会将你林家满门扒皮抽筋!连你这条命……”
他嘴上用大宗门的威压做着色厉内荏的口头威胁,企图拖延时间。
但在他体内,那原本平息的气海正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疯狂倒转。
他在压缩最后一点灵气。
既然活不了,那就一起死。半步筑基的自爆,即便是在这残破的阵法里,也足够把十丈内的所有人炸成肉泥。
秦绝的肚子像吹气球一样诡异地鼓了起来,脖子上的青筋因为痛苦而变得发黑。
“林昭!退!”
李芷瑶的声音从后面猛地响起。
她太熟悉灵力逆流的微小征兆了。她根本没去管自己体内千疮百孔的经脉,左腿猛地在地上一蹬,整个人犹如一只贴地飞行的雨燕,从林昭身侧掠过。
她没有剑,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将体内仅存的最后一点剑气,全部压缩在指尖。
她预判了秦绝灵力回流的轨迹。
“噗嗤。”
没有华丽的光影。李芷瑶的剑指在秦绝气海膨胀到极限的前半息,极其精准地刺入了他肚脐下方两寸的穴位。
那是一个平时根本无关紧要的窍穴,但在灵气倒冲时,却是气海运转的必经节点。
一指戳破。
秦绝原本鼓胀的肚皮就像被扎破的皮球,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嗤嗤”漏气声。
那股足以毁灭周围一切的狂暴灵气,瞬间失去了宣泄的支点,在他体内乱窜起来。
秦绝的自爆动作被硬生生卡在了一息的停滞中,紧接着,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痛得蜷缩成了一个球。
林昭精准地抓住了这一息的空档。
他迈着平稳的步伐走上前,停在秦绝面前。
看着地上那张扭曲到变形的脸,林昭眼底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只有一层冰冷的霜。
他抬起右脚。
没有使用任何法术,只是纯粹的物理动作。
“砰!”
一脚狠狠踹在秦绝的下巴上。
秦绝的头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被这股大力踹得翻了个面,仰面朝天躺在泥水里。
他的腰间,那个代表着玄天宗贪狼卫统领身份、曾经让无数小家族掌权者磕头求饶的暗金令牌,掉了出来。
林昭的脚顺势落下,踩在那块令牌上。
“咔嚓。”
靴底用力一碾,名贵的玄金令牌碎成了几块破铜烂铁。
他不仅踩碎了秦绝的骄傲,也用最粗暴的方式踩碎了玄天宗在这里的权威。
“你……你想干什么……”秦绝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无法掩饰的颤抖。
“剥夺你最引以为傲的修为,比杀你更合适。”
林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晚上的饭菜。
他弯下腰,右手张开,直接盖在了秦绝的天灵盖上。
“系统,启动掠夺法则。”林昭在识海中下令。
下一瞬,一股不讲任何道理的霸道吸力,从林昭的掌心喷涌而出。
那根本不是修士之间吸取灵气的功法,而是一种直接改写物质属性的规则介入。
秦绝发出了这辈子最凄厉的惨叫。
他感觉到自己丹田里那条温养了几十年、视若性命的灵根,正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然后连根拔起!
“啊啊啊啊——我的灵气!我的道基!”
秦绝的身体就像漏水的筛子。他那一身饱满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失去了光泽,变得像老树皮一样堆叠起褶皱。他原本夹杂着黑丝的头发,从发根开始迅速变得苍白、脱落。
曾经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半步筑基修士,正在被一点点抽成一具形如槁木的废旧躯壳。
突然,林昭眉头微皱。
在源源不断涌入体内的能量中,系统发出了一声短暂的嗡鸣。
那是一股夹杂着浓烈血腥味和暴虐煞气的浑浊能量。秦绝的修为里,掺杂了太多剥削底层散修和强行献祭得来的污秽残渣。
系统第一次在吸纳中给出了排斥反馈。
“滚出去。”
林昭毫不犹豫。他左手并指如刀,猛地在自己的右臂经脉上一点。
“哧——”
一股刺鼻的黑色废气顺着他的指尖被强行逼出体外,化作一缕腥臭的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他不屑于吸收这种垃圾。他要的,是只属于法则提纯后的最本源的力量。
随着浑浊能量被排空,剩下的纯净灵气余波犹如久旱逢甘霖,疯狂冲刷着林昭枯竭的经脉。
原本因为强行支撑二阶阵法而受损的肉身,在这股纯净灵力的滋养下迅速重塑。
他体内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气海瞬间扩大了一圈。练气七层的壁垒就像一层薄弱的窗户纸,被汹涌的灵力轻而易举地捅破。
练气八层,水到渠成。
林昭收回手。
地上的秦绝已经停止了抽搐。他现在彻底成了一个凡人,甚至比最底层的凡人还要虚弱。
秦绝趴在混合着泥水和肉渣的地上,双手抠进泥里,指甲全断了也浑然不觉。他感受着空荡荡的丹田,几十年拼死换来的力量烟消云散。
那种绝望比杀了他还要可怕十倍。
他像一条失去了所有依靠的野狗,崩溃地大哭起来,眼泪和鼻涕糊满了那张苍老的脸。
“杀了我……林昭!你杀了我!你这个疯子!”他嘶哑地干嚎着,发着没有半点杀伤力的诅咒。
十丈外。
靠坐在碎石堆旁的雷破山,看着这一幕,重重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呸!狗娘养的东西,以前收我们例钱的时候怎么不哭?”雷破山沙哑的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鄙夷。
林昭没有理会秦绝的谩骂。他从储物袋里扯出一条满是污渍的粗麻绳,随手扔到两个还能动弹的雷家子弟脚下。
“绑了。”
林昭擦去嘴角的残血,目光冷得像一块冰,“用最破的板车,随便找头瞎眼的牲口拉着。把这个废物当成活体信件,遣返回玄天宗。”
雷破山闻言,眼皮猛地一跳。
把玄天宗的统领废了送回去?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把大宗门的脸皮撕下来踩在脚下。
但林昭不在乎。留着秦绝的残命,是对那些高高在上者最极致的激将和挑衅。
百里之外,潜藏在盲区阴影中的真正毒蛇,还不知道送给他的礼物已经在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