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扣的金色半球,死死锁住了整个漏斗形山谷。
退路被彻底切断。
秦绝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他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正在被这股金光疯狂抽干,一种更高维度的法则压制,让他体内的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
彻底反转的猎场中,二阶杀阵的绞肉磨盘,正式开启。
最外围,几个本能往后退的贪狼卫后背撞上了那层流转的金光。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只是发出了一连串冷水泼入滚油般的“嘶啦”声。
那几个贪狼卫身上的护体罡气在接触金光的瞬间,就像是用劣质蜡烛
捏成的壳子,直接化成了一滩浑浊的液体。
紧接着是皮甲、血肉、骨骼。
“啊——”
最边上那人的惨叫只发出了半个音节,喉管就被融化了。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举起的手臂在金光中消融,然后整个人塌陷下去,变成了一摊冒着腥臭气泡的血水。
前排的异状像瘟疫一样传染。冲锋的阵型瞬间出现了本能的急刹车,后面的士兵还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惯性地往前挤,人群像两股乱流撞在一起,彻底乱了套。
“慌什么!退者死!”
秦绝骑在马上,马匹受惊不安地刨着前蹄,被他一掌拍在马头上,强行压住。他不信邪。区区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边陲小族,就算砸锅卖铁弄来几个阵盘,又能有多大的底蕴?
“不过是障眼法的困阵!重甲营,给我破开它!”秦绝指着侧面的金光壁垒,咬牙厉喝。
十几名浑身裹在重型玄铁甲里的死士举起宽背大刀,灵气灌注刀身,十几道刀芒连成一片,狠狠砍在金光上。
没有声响。
大刀砍上去,就像是斩进了黏稠的泥沼,只在金光表面压出了一层极其微小的涟漪。
下一息。
那层涟漪猛地反弹。
一股比他们刚才劈出的力量强悍十倍的纯粹反震力,顺着玄铁刀身直灌入体。
“砰!”
十几个重甲死士像被无形的攻城锤迎面撞上,胸口的玄铁甲直接瘪了下去。他们连刀都没能握住,齐齐向后倒飞而出,半空中便喷出夹杂着碎内脏的黑血,落地时已经没了声息。
不远处,躺在泥水里出气多进气少的雷破山,努力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看到这一幕,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漏般的呵气声。
而在这场单方面屠杀的中心。
林昭盘腿坐在阵眼上,情况同样不好。
二阶杀阵的威力是降维的,但它的运算量同样是致命的。林昭识海中的系统面板闪烁着刺目的红光,“算力过载”四个字疯狂跳动。
每一次阵法的运转,都需要抽取他的气血作为维持的桥梁。
他双手死死按在地面的阵纹上,手背青筋暴起,像一条条盘根错节的青色小蛇。指甲因为过度用力已经翻卷,渗出的血珠顺着指缝流进泥土。他眼底的毛细血管大面积破裂,眼白红得渗人,嘴角不断有黑血溢出,滴在衣襟上。
李芷瑶站在他侧前方,手里只剩下半截剑柄。
她之前强行替林昭分担灵力反噬,经脉本就受了重创。此刻阵法全面启动,外溢的灵气乱流像无数把细小的锉刀在空气中切割。
她的衣袖很快被割裂,露出的小臂上被划出密密麻麻的血口子,但她像一根扎进地里的铁钉,硬是用自己的肉身替林昭挡下了正面的乱流冲击。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自己的一点动静会打乱林昭的推演。
就在这时,旁边的泥水里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刚刚被斩断左臂的白锦音,像游魂一样挪了过来。
她失去了平衡,走得摇摇晃晃。整条左臂齐根而断,只有一层惨白的皮肉还连着布料,鲜血早已经在她脚下拖出了一条触目惊心的红线。
她咬着发白的嘴唇,走到阵眼最核心的一处凹槽旁,单膝跪了下来。
这是她能为这个阵营做的最后一件事。
她将断臂的伤口对准了那处复杂的阵纹,用力挤压残留的肌肉。几滴浓稠的、带着微弱腥臭味的鲜血落入了凹槽。
那是贪狼卫的刀气留在她伤口处的毒息。
“系统,捕捉同源坐标。”林昭嘶哑着开口。
面板上的红光猛地一闪。
“坐标已锚定。”
白锦音闭上眼睛,虚弱地瘫倒在泥水里。
“屠刀既然举起,就该做好被绞碎的准备。”
林昭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越过前方的层层人影,死死锁定了秦绝。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冷酷地下达了指令。
“抹杀。”
倒扣的金色半球顶部,瞬间翻涌起恐怖的灵力潮汐。
无数道成人大腿粗细的实质化光柱,像是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雨,从天而降。
贪狼卫毕竟是刀口舔血的精锐,生死关头,数百人爆发出极强的求生欲。他们迅速靠拢,咬破舌尖,精血喷吐在半空。
“结贪狼嗜血阵!”副将嘶吼。
一片浓郁的暗红色血色光幕瞬间成型,犹如一把倒撑的巨伞,挡在众人头顶。
但当第一根金色光柱落下的瞬间,这把伞就被捅破了。
一阶与二阶,那是本质上的维度碾压。光柱没有任何停顿地穿透了血色光幕,然后直挺挺地砸进人群。
没有什么爆炸的轰鸣,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切割声。
光柱所过之处,无论是人、兵器、还是地面的石块,全被整齐地切成碎块。
一个贪狼卫举刀格挡,光柱落下,连人带刀被从中间竖着劈成两半,内脏哗啦啦淌了一地。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那几百名曾经让边陲闻风丧胆的精锐,就在漫天光柱下化作了一地粘稠的血泥。
“不!这不可能!”
秦绝跨下的战马已经被切成了几块废肉,他整个人从泥浆中爬起来,头发散乱,原本阴鸷的左脸妖纹此刻扭曲得像一条发疯的蜈蚣。
几十年的谋划,所有的家底,全在这里了。
全军覆没的恐惧和不甘,瞬间将他的理智烧成了灰烬。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侧仅存的两个重伤亲卫。没有半点犹豫,他五指成爪,狠狠扣住两人的天灵盖。
“统领……你……”
亲卫的错愕还没来得及蔓延,体内的精血和生机就被秦绝强行抽干。
两具干尸倒下。秦绝体内的灵力在这个瞬间强行拔高了一个层级,浑身的骨骼噼啪作响。
他双脚猛踏地面,泥水炸起一丈高。
他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腾空而起,双手握紧那把暗红色的血刃,迎着压顶而来的光柱逆流而上。
“给我碎!”
刀锋撞上光柱。
“喀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那把秦绝引以为傲的法器血刃,就像是用泥巴捏成的玩具,从刀尖开始,一寸寸崩碎成渣。
二阶的伟力顺着刀柄蛮横地冲入他的双臂。
秦绝的双手虎口瞬间炸裂,两只胳膊发出令人牙酸的骨折声,向后诡异地折断。
他像一只被拍中的苍蝇,整个人失去控制,重重砸回了满地的血泥之中,激起一片腥红的泥水。
阵法光芒渐渐收敛。整个漏斗形山谷里,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贪狼卫。
只剩下秦绝,像一条断了脊骨的野狗,在血肉碎块中抽搐。
他死死盯着远处那个慢慢站起身的少年,恐惧终于开始啃噬他的心脏。
他将被怎么处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