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围防线已经不能称之为防线了。

雷破山倒在泥水里，出气多进气少。剩下的十几个雷家死士早就丢了魂，手脚并用地往山谷两侧的乱石堆里爬。

秦绝抽出腰间的血刃，连看都没看一眼雷破山。

“精锐压上，直接砍碎那个布阵的。”

数百名贪狼卫精锐如黑色的潮水，踏过满地的断臂残肢，越过已经失去牵制作用的贪狼兽，直逼内环阵眼。

林昭依然盘腿坐在泥土上。

他视网膜上的系统面板，那条代表阵法蓄能的进度条已经变成了刺目的猩红色。

“警告：算力缺口。灵压过载。”

系统的冰冷提示音在识海中回荡。

林昭没有理会。他右手死死扣住胸口的古玉，指尖因为用力过度已经刺破了皮肤。鲜血顺着古玉渗入系统核心。他在强行抽取自己的气血，去填补那几十秒的读秒缺口。

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经脉被粗暴扯动的剧痛。他的口鼻不受控制地向外溢出黑血，顺着下巴滴落在阵纹上。但他没有后退半寸。

“让开。”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一直坐在他身后替他渡气分担反噬的李芷瑶，停下了动作。她左手的手背上，之前被毒液腐蚀的焦黑伤口已经有些化脓，散发着一股怪味。

她用右手握住那柄粗糙的木剑，站起身，横跨一步，挡在了林昭正前方。

与此同时，阴影中闪出一个人影。

白锦音一袭素镐已经沾满了泥浆和血水。她一言不发地走到李芷瑶右侧，从袖中滑出一柄短刃。

两人一左一右，像两颗生锈的钉子，死死卡住了阵眼最后的防御缺口。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贪狼卫已经逼近到了不足一丈的距离。

李芷瑶没有起手式。她甚至没有动用体内仅存的温和剑气，只是纯粹依靠单灵根剑修对肌肉的极致掌控力。

木剑向前平推。

“噗嗤。”

没有剑芒，只有最原始的物理穿透。木剑借着一个贪狼卫前冲的惯性，从他的喉结下方刺入，从后颈透出。

李芷瑶手腕一抖，抽剑，侧步，避开喷涌的鲜血，顺势用剑柄重重砸在另一个敌人的太阳穴上。

右侧，白锦音的短刃则更加狠辣，专挑贪狼卫护甲的接缝处下手，割断脚踝、刺穿膝窝，用最省力的方式废掉对方的行动力。

但在绝对的人数和战力差距面前，这种阻击无异于螳臂当车。

很快，李芷瑶的虎口被反震裂开，白锦音的呼吸也变得粗重不匀。

秦绝骑在马上，停在十丈外。他看着这两个死守不退的女人，眼神里透出一种商人打量货物般的算计。

“这种时候还要负隅顽抗？”秦绝的声音不高，却用灵力清晰地送入两人耳中，“林昭给了你们什么好处？灵石？功法？交出林昭，本座留尔等全尸。不仅免死，你们白家和雷家的人，我还能做主给条活路，回矿上继续挖石头，总比现在变成肉泥强。”

他深谙底层修士的心态。只要给一个台阶，再坚固的同盟也会瞬间瓦解。

但他失算了。

李芷瑶用带血的袖子随意擦了一把脸。她看了秦绝一眼，连反唇相讥的力气都不想浪费，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度轻蔑的冷笑。

白锦音没有笑，她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直接用行动给出了回答。她猛地向前一窜，短刃割开了一个试图靠近的贪狼卫的咽喉。

这种不加掩饰的鄙夷，让秦绝脸上的从容瞬间结冰。

“给脸不要脸。全剁了。”

贪狼卫精锐再次扑上。这一次，他们放弃了防御，完全是搏命的打法。

三把长刀同时从三个方向锁死了李芷瑶的退路。李芷瑶右臂一阵抽搐，体内的剑气已经贼去楼空，木剑举到一半，手腕竟不受控制地垂了下去。

她力竭了。

刀锋带着森寒的杀意劈下。

就在这一瞬间，一只素白的手从旁边猛地推了她一把。

李芷瑶脚下一个踉跄，跌向阵眼中心。

是白锦音。

推开李芷瑶的瞬间，白锦音已经将自己彻底暴露在了三把长刀的攻击轨迹下。她没有退。

“咔嚓！”

一把长刀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劈下，精准地砍在了白锦音的左肩上。

没有灵力护体，锋利的刀刃毫无阻滞地切开了皮肉，斩断了锁骨，深深卡在了肩胛骨的骨缝里。

白锦音发出一声闷哼。她的左臂几乎被齐根斩断，只剩下一层皮肉连着，软绵绵地挂在身上。

鲜血像喷泉一样从断口处喷出，彻底染红了她脚下的泥土，也流进了泥土下方那些繁复的阵纹凹槽里。

砍中她的那名贪狼卫愣了半息，想要抽刀，却发现刀刃被白锦音被卡死的骨骼死死咬住。

就是这半息。

白锦音忍着让人晕眩的剧痛，身体顺着刀势向前一压。她仅存的右手握住短刃，借着这前压的惯性，狠狠刺入了那名贪狼卫的咽喉。

“噗。”

短刃没入至柄。贪狼卫的眼睛瞬间瞪大，双手无力地松开了刀柄，缓缓倒了下去。

白锦音拔出短刃，身子晃了晃，左臂彻底断裂，掉在泥水里。她单膝跪地，用短刃撑住身体，脸色惨白如纸，但挡在阵眼前的身躯，硬是没有挪开半步。

就在白锦音鲜血流入阵纹的瞬间。

林昭识海中的面板，红色的倒计时终于跳到了“零”。

“蓄能完毕。阵法闭环。”

林昭慢慢睁开眼睛。他的双眼布满了可怖的血丝，嘴角还在往下滴血。

他看着被白锦音死死拖住的那几息时间，看着阵纹吸饱了鲜血发出的微光，咽下了喉咙里翻涌的铁锈味。

“修仙界的道理……”林昭的声音不大，却在二阶灵压的裹挟下，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谷，“今天，用命给你改写！”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昭手掌猛地拍在泥土上。

“轰！”

大地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漫天金光毫无征兆地从地底喷涌而出。不是那种柔和的光，而是凝结如实质的、带着毁灭气息的金色利刃。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贪狼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身体就被金光瞬间切成了细碎的肉块。

巨大的金色光幕以阵眼为中心，轰然向外扩张，在碰触到山谷谷口两侧崖壁的瞬间，猛地向内合拢。

一个倒扣的金色半球，死死锁住了整个漏斗形山谷。

退路被彻底切断。

秦绝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他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正在被这股金光疯狂抽干，一种更高维度的法则压制，让他体内的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

彻底反转的猎场中，二阶杀阵的绞肉磨盘，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