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开始有规律地颤动。庞大巨兽踩踏地面的轰鸣,盖过了狂风卷走毒瘴的呜咽。
秦绝没有掩饰行踪。他骑在那头漆黑如墨的巨兽背上,带着数百名满身煞气的贪狼卫,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堵在了漏斗形山谷的最宽处。
谷口的伪装阵纹已经被林昭主动切断,毫无遮掩的二阶杀阵本源灵压,冷冰冰地横亘在谷底。
秦绝勒住缰绳。他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下方,目光越过最外围那些瑟瑟发抖的雷家死士,径直落在盘腿坐在阵眼中心的林昭身上。
“声东击西,破釜沉舟。你倒是有几分胆色。”秦绝的声音夹在风里,没有动怒,反而透着一种上位者看着猎物垂死挣扎的戏谑,“可惜,实力不够的时候,所有的聪明,都只是在加速送死。”
林昭闭着眼,没有接话。他视网膜上跳动的倒计时,还差最后一百二十息。
秦绝并不在意林昭的沉默。他微微抬起右手,两根手指向前一挥。
“先拿炮灰探路。”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骨笛声,数十头体型如牛、双眼通红的低阶妖兽从贪狼卫的军阵后方被驱赶出来。它们发出杂乱的嘶吼,顺着谷口的缓坡,踩碎了地上的枯枝,直愣愣地冲向下方的雷家防线。
雷破山握着玄铁重斧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看着那些妖兽冲入外围,踩在林家此前布置的假阵眼残余禁制上。
“嗤——”
几道微弱的光芒从泥土下亮起。残存的禁制被触发,地底猛地弹起几排半透明的灵气尖刺,瞬间将最前面的七八头妖兽开膛破肚。内脏混着腥臭的血水泼洒在岩石上,发出咝咝的腐蚀声。
但禁制也仅仅亮了这一瞬。
随着几声微弱的碎裂音,假阵眼最后的一丝底蕴彻底耗尽,光芒暗了下去。
剩下的低阶妖兽毫无阻碍地撞进了雷家死士的阵型里。
玄铁刀枪与妖兽的骨骼撞击,发出沉闷的响声。几个雷家死士被妖兽顶飞,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夜空。
“没底牌了……林家没底牌了!”雷破山身边的一个心腹声音带着哭腔,双腿发软,手里的重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雷破山浑身的肥肉都在发抖。他回头看了一眼内环的林昭。那小子依然闭着眼睛,身边只有两个女人护着。那股让他心惊肉跳的二阶灵压,就卡在那里,像是一个生锈的轮盘,死活转不起来。
秦绝看着下方混战的炮灰,嘴角的弧度扩大了。
“试探结束。该清场了。”
他拍了拍身下坐骑的脖颈,翻身下马。
那头一直蛰伏在他胯下、漆黑如墨的巨兽,缓缓站直了身体。
这是一头二阶初期嗜血贪狼兽。它的体型比普通的低阶妖兽大出两倍,浑身覆盖着类似玄铁的黑色鳞片,鼻孔里喷出的气息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秦绝解开了缠在它脖子上的锁链。
贪狼兽甩了甩头,后腿在泥土上猛地一蹬。
没有花哨的法术,也没有灵气外放的威压。二阶妖兽最纯粹的肉身碾压,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它像一颗黑色的陨石,直接砸进了雷家的防线。
一个举着玄铁盾牌的死士还没来得及后退,贪狼兽的爪子已经拍在了盾面上。
“咔嚓。”
半寸厚的玄铁盾牌像是纸糊的一样向内凹陷,巨大的冲击力透过盾牌,直接将那名死士的胸骨震成了碎渣。他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变成了一摊肉泥。
贪狼兽没有任何停顿。它失去了痛觉,根本不在乎砍在身上的普通刀剑,只管低着头,用生着骨刺的头颅和粗壮的前肢,在人群中疯狂地推土。
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
雷家死士引以为傲的玄铁重兵器,在二阶妖兽的物理碾压前,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废铁。
防线在接触的第三个呼吸,就濒临全线崩溃。
雷破山倒退了三步,粗重的喘息声像是破风箱。他看着自己的族人像麦子一样被收割,恐惧终于压倒了天道血誓带来的威慑。
“撤……退!往两边退!”他嘶吼着,扔下手里的玄铁重斧,转过身就要往谷壁边缘的黑暗里钻。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视线越过纷乱的人群,对上了站在高处观战的秦绝。
秦绝的目光刚好也落在他的身上。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
没有仇恨,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杀意。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戏谑,像是一个无聊的看客,正在饶有兴致地观察一只被踩断了腿的屎壳郎,看它能在泥水里挣扎多久。
雷破山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他前半生都在点头哈腰。在王家面前装孙子,在玄天宗使者面前磕头,在林苍澜面前赔笑。他以为只要身段放得够低,就能在夹缝里给家族抠出一口饭吃。
但他现在才发现,在真正的大宗门眼里,他连做一条狗都不配。
秦绝的眼神是在说:跑吧,我看着你跑。
雷破山的腮帮子鼓了起来。他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着,眼白里爬满血丝。
天道血誓如果在此时发作,大不了一死。但这种被当成垃圾一样随意践踏的耻辱感,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戳进了他那颗常年包裹着怯懦的心脏里。
“去你娘的!”
雷破山喉咙里爆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他猛地转过身,粗壮的手臂一把捞起刚刚丢在地上的玄
铁重斧。
他没有往两边跑,而是迎着那头正在大肆屠戮的嗜血贪狼兽,直直地冲了过去。
“我们是野狗!”雷破山的唾沫星子喷在冷风里,声音嘶哑得要撕裂喉咙,“但野狗被逼急了——也是会咬断人喉咙的!”
他双手握住斧柄,将体内练气巅峰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双臂。
就在他举起重斧的瞬间,一种奇妙的牵引感顺着斧柄传遍全身。
内环阵眼里。
林昭微闭的双眼下,眼珠在快速转动。系统面板上,一条代表磁场共振的波段被他强行推到了峰值。
整个山谷底部的二阶杀阵磁场,在这一刻与雷破山手中的玄铁重斧产生了短暂的频率咬合。
雷破山感觉手里的斧头突然变轻了,紧接着,又变得重若千钧。一股不属于他的庞大力量,顺着地脉涌入斧刃。
“死!”
雷破山双腿离地,肥胖的身躯在半空中抡成一个满月,借着下坠的势头,将重斧狠狠劈向贪狼兽的头颅。
贪狼兽察觉到了威胁,猛地抬起头,张开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迎着斧刃咬了上去。
“铛——噗!”
金属碰撞的巨响混杂着利刃切入血肉的闷音。
在阵法磁场的加持下,玄铁重斧硬生生斩断了贪狼兽的一根骨刺,劈进了它坚硬的头骨里,卡在距离脑髓不足一寸的地方。
暗红色的兽血喷涌而出,浇了雷破山一脸。
贪狼兽发出一声狂暴的痛吼。它虽然没有痛觉,但这种物理上的重创依然激怒了它。它粗壮的前肢猛地挥出,重重拍在雷破山的胸口。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雷破山的胸骨瞬间塌陷,整个人像一个破布口袋一样被拍飞出三丈远,重重砸在烂泥里。
他嘴里大口大口地吐着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经脉在二阶妖兽的巨力冲击下大面积断裂,整个人瞬间萎靡,彻底沦为一个废人。
但他死死瞪着前方,干瘪的嘴唇扯出一个惨烈的笑。
贪狼兽的头骨上卡着那把沉重的玄铁斧,磁场共振依然在起作用,死死拖拽着它的行动。它晃了晃脑袋,脚步不可避免地迟滞了下来。
雷破山半废的代价,硬生生为后方争取了最后几十秒的缓冲。
但外围的雷家死士防线,也随着他的倒下,彻底破碎。
没了缓冲的阻挡,贪狼兽甩着脑袋,沉重的步伐踩过雷破山的身体旁边。它鼻腔里喷出的腥风,已经带着热气,直直喷吐在了林昭面前不到三丈的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