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沉闷的丧钟声碾过边陲荒野的每一寸冻土。
林家镇那两扇布满剑痕的玄铁大门外,几百个上一刻还在互相撕咬的底层修士,像被抽了脊梁的死肉,成片成片地瘫软在泥水里。
没人在乎掉进水洼的灵石。他们死死盯着地平线尽头那片像脓血一样滚滚压来的煞气。
林家外院的城墙上,风里的血腥味已经能尝出咸意。
“熄火。”
林昭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
两旁的护卫僵着手,将防风灯笼里的火晶一把捏碎。
“主阵纹剥离三成灵力,光幕内收,封死所有呼吸孔隙。”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
整个林家镇像一只主动断气龟缩的石鳖,沉入绝对的黑暗。
地底深处的主阵眼。
赵长老上身的纱布浸出暗红的血。他盘膝坐在青石枢纽上,枯瘦的十指死死抠住控阵罗盘的边缘。
头顶传来极其沉闷的地鸣。
那是几百头披着重甲的二阶战兽同时踩踏荒野引发的震颤。
赵长老咽了一口干沫,喉结滚动。他死死盯着罗盘上疯狂跳动的几根红针,那是阵法在外部极压下濒临崩溃的警报。但他没敢泄出半丝真元去修补,只是像座石雕一样硬抗。
夜色像一块吸饱了墨的破布。
林昭没有在大厅久留。他转过身,从袖口滑出两枚漆黑的龟息符。
“跟我走。”他看了一眼身侧的李芷瑶。
林家镇东北角,一处废弃了十多年的瞭望高塔。
砖缝里爬满了枯死的藤蔓。
林昭悄无声息地贴在最高层的射击孔后。他没有探头,而是将那枚温润的古玉按在斑驳的墙砖上。
李芷瑶紧紧贴在他身侧,呼吸极轻。
视野尽头,大地的轮廓已经被暗红色的火把割裂。
玄天宗外围执法先遣队,贪狼卫。
为首的那匹三阶梦魇兽,蹄子踩过的地方,泥土瞬间焦黑。
马背上,秦绝披着暗金色的软甲,半张脸隐在头盔的阴影里。
队伍侧翼,几个散修被铁索拴着脖子,像拖死狗一样拖在马后。
一个练气四层的壮汉疯了一样想要扯断铁索:“我不逃了!我交……我交岁贡!”
秦绝甚至没有侧头。
他戴着生牛皮手套的右手随意一抬,五指虚空一抓。
“咔嚓。”
壮汉的脖颈瞬间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紧接着,他体内的血液像受了某种召唤,从七窍中狂涌而出,在半空中汇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血珠,直直飞入秦绝的掌心。
秦绝五指一收,血珠隐入肌肤。壮汉的尸体干瘪下去,被后方跟进的战马一脚踩碎了胸腔。
行军的速度连半息都没有停顿。
“他在偏离主干道。”林昭低头看着墙砖上微弱反光的系统光幕。
光幕右侧的地形轮廓正在飞速更新。那条由密集红点组成的洪流,并没有直扑铁木岭,而是划出一道弧线,直逼林家镇外围。
塔楼下的空气突然变得像铁块一样沉重。
半步筑基的威压,毫无遮掩地贴着地皮扫了过来。
枯藤发出细密的断裂声,墙体表面扑簌簌地掉落灰泥。
秦绝勒住缰绳,战马停在了距离林家镇旧哨塔不足百丈的坡地上。
他仰起头,看着黑洞洞的林家大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缩头乌龟。”
一道血红色的气浪从他指尖弹射而出。
轰!
那座位于林家阵法防护外的废弃暗哨,被拦腰斩断。巨大的碎石砸在护城光幕上,荡起一圈剧烈的涟漪。
狂暴的煞气顺着涟漪疯狂钻探,试图寻找阵法的破绽。
塔楼顶端。
系统的淡蓝色光幕开始出现大面积的乱码。
刺耳的电流声在林昭脑海中疯狂嘶鸣。
【警告:高浓度煞气干扰……探查精度下降70%……】
林昭咬紧牙关,指腹被古玉边缘硌得发白,掌心渗出冷汗,强行向系统灌入最后一点清明灵力。
【强制重载中……】
光幕在一阵剧烈闪烁后,意外在左下角弹出一行细小的灰色提示:
【检测到大范围微弱能量共鸣……情绪属性:极度惊惧……正在尝试建立能量回路……】
林昭目光一凝。这群底层散修的恐惧,竟然能引起系统的能量反馈?
但他没时间细想。
因为身侧的空气突然锐利起来。
李芷瑶的身体崩得笔直。她看着暗哨被毁,看着大门外那几个没来得及躲进壕沟的散修被贪狼卫随手削掉脑袋,眼眶里的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炸开。
她的手指死死扣在剑柄上,木系单灵根在极度屈辱下产生了本能的应激。
一丝若有若无的剑意,即将刺破龟息符的隐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宽厚的手掌猛地覆盖在了她握剑的手背上。
林昭半个身子压了过来,将她完全罩在墙角的阴影里。
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心跳沉稳得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她的后颈,将她因为愤怒而抬起的头颅硬生生压了下去。
“闭嘴。收息。”
他的嘴唇贴在她的耳边,声音低得只有骨骼能听见。
李芷瑶浑身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悲鸣。但她终究死死咬住了下唇,口腔里弥漫开浓烈的血腥味,将那一丝剑意生生咽回了丹田。
塔楼下方。
秦绝端坐在马背上,等了整整十息。
林家的大门依旧像焊死在墙上一样,没有任何反击的术法,没有一句怒骂,连刚才那丝微弱的光幕涟漪也重新归于死寂。
就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原来是被吓破了胆的废物。”秦绝有些兴致缺缺地甩了甩手套上的灰尘。
他转过马头,目光越过荒野,看向了灵气最微弱的东北方向。
那是铁木岭程家。
“屠夫的第一刀,永远只会砍向最虚弱的羊。”林昭透过射击孔的缝隙,看着那杆滴血狼头大旗调转方向,语气平缓且冷硬,“他需要用最快的速度杀绝一家,来测试边缘的反应底线。”
秦绝一挥手。
数百匹战兽同时调转方向,浓烈的煞气抛弃了林家这块难啃的骨头,如同一把生锈的锯齿,毫无阻碍地切向了失去灵田、最为孱弱的铁木岭。
时间在这片死寂中被拉长。
直到第四天的黄昏。
林昭依然站在塔楼的阴影里。系统的光幕已经熄灭。
地平线的尽头,铁木岭的方向。
一缕极其浓烈的黑烟,混合着刺目的血红色火光,撕裂了傍晚的云层。
风向变了。
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夹杂着几十里外传来的微弱而绝望的哀嚎,像冰冷的蛇一样,爬进了每一个林家镇修士的鼻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