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里的冷风吹不散那股刺鼻的焦肉味。

李芷瑶依然瘫坐在泥地上,双眼发直地盯着那三具残破不堪的尸体。她知道堂兄平时在家族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可刚才那道恐怖的火球炸开时,她分明看到林昭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那种对生命的漠视,根本不属于一个五岁的孩童。

“站起来。”林昭背对着火光,转头看向她。

李芷瑶打了个激灵,像被鞭子抽了一样猛地从地上弹起。她连身上的泥水都顾不上拍,局促地把手在衣服上蹭了两下。

“今天发生的事,如果吐露半个字,不仅是我,整个林家都会跟着陪葬。”林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李芷瑶咬破了嘴唇。她猛地跪倒在地,捡起那把崩了口的断木剑,将锋利的木刺直接抵住自己的掌心。

“我发誓!”她眼底的担忧彻底变成了狂热的死忠,“若是向任何人泄露半句,教我万箭穿心,神魂俱灭!”

林昭走过去,伸手拿开她手里的断剑。

“走吧。把脸涂黑点。”林昭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黑泥,抹在自己的脸上。

两人把外衣撕出几道口子,一番折腾后,完全变成了两个从矿坑里偷跑出来的流浪儿。

他们并不知道,在两里外的土包背面,那片茂密的枯草丛中,赵长老正像一块石头般趴在泥水里。

他亲眼目睹了那场毫无征兆的爆炸。一个五岁的凡人,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结印,怎么可能瞬发符箓?

“他背后,果然有大能护道……”赵长老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他把呼吸压到了极致,像一条老狗一样,远远地吊在两人身后,根本不敢靠近半步。

半个时辰后,林昭和李芷瑶走进了千金阁在边陲设立的隐秘坊市。

这里建在一个废弃的地下灵矿洞里。通道两侧点着散发恶臭的鲛鱼油灯。墙壁的缝隙里长满了滴水的青苔。过往的修士大多戴着斗笠,或者用破布蒙着脸。腰间的储物袋和法器互相摩擦,不时发出危险的金属碰撞声。

刚拐进主道,一个瞎了一只眼的干瘦老头凑了上来。他身上带着浓重的酸腐气,手里捏着一张羊皮卷。

“两位小友,可是来寻门路的?老朽这有刚出土的紫金矿脉地图,别人卖十块下品灵石,我只要两块……”

李芷瑶紧张地往后缩了缩,下意识去摸兜里的几块碎铜板。

“滚。”林昭连脚步都没停,冷冷吐出一个字。

老头的独眼闪过一丝凶光,刚要发作,林昭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

“地图上的灵墨连干透的裂纹都没有,墨香里还夹着西街老李头家的劣质松烟味。你拿昨天刚画的东西出来骗鬼?”林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再挡路,我就喊千金阁的护卫来查查你的底。”

瞎眼老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盯着眼前这个还没自己腰高的泥猴,却感觉到了一股在死人堆里滚过的冷厉。

他干笑两声,把羊皮卷塞回袖子里,灰溜溜地钻进人群消失了。

李芷瑶紧紧跟在林昭身后,看着堂兄老练地在人群中穿梭,眼里的崇拜又深了几分。

矿洞的最深处,是千金阁的底层交易柜台。

柜台后坐着个胖管事,穿着一身略显扎眼的绸缎长衫。他正在用一根银针挑拣着一株干瘪的药草,满脸都是嫌弃。这人叫方无庸,练气中期,那双挤在肥肉里的小眼睛总透着算计的精光。

林昭走到高高的木柜台前。个头不够,他搬了个废弃的木箱踩了上去。

方无庸眼皮都没抬:“要饭去矿区外面,这里没剩饭。”

林昭没有说话,伸手入怀,掏出一个灰色的布包。他慢慢解开布包的一个角。

一股极其纯净、甚至带着几分狂暴法则气息的药香,只在空气中泄露了一丝,就被林昭迅速捂死。

那是用系统转化的三阶破阶丹残余的药渣气息。

方无庸那双原本只有一条缝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他猛地坐直身子,肚子撞在柜台上,把一整杯热茶都碰翻了。

“极品废料?”方无庸压低了声音,胖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抖动着。这可是能让大丹师提炼出高阶精华的好东西,在边陲这破地方,十年都见不到一次。

“能换多少灵石?”林昭声音平静,完全没有理会对方的失态。

方无庸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林昭和旁边那个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李芷瑶。两个连灵力波动都没有的凡人小孩。这就像是两只抱着金砖的耗子。

“五块下品灵石。”方无庸伸出一个粗短的巴掌,“这东西来路不明,我收了得担天大的风险。”

李芷瑶急了。她虽然不懂行情,但也知道那味道绝对不止这个价。她刚要张嘴,手腕就被林昭死死按住。

“不卖。”林昭把布包重新塞回怀里,转身就要跳下木箱。

“进了我千金阁的门,想走?”方无庸冷笑一声,露出一口黄牙。

他脚尖在柜台底下的青砖上狠狠一碾。

嗡!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柜台周围半丈的地面上,几条黯淡的红色阵纹像吸饱了血的血管一样亮了起来。微型压迫阵法瞬间启动。

一股相当于练气后期的神识威压,像一座沉重的石磨一样重重砸在两人头顶。

李芷瑶闷哼一声,双膝猛地一弯,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拔腰间的断木剑。

林昭稳稳地站着。他一只手死死按住李芷瑶的肩膀,不让她拔剑。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这具五岁的凡人躯体根本扛不住这种级别的压迫,鼻腔里已经隐隐有了腥甜味。

但他没有慌。他隔着衣服,握住了胸前的古玉。

【提取极阴底蕴碎片。】

【模拟高阶极寒灵压。】

之前吸收的那块寒阴玉佩的寒气,被系统疯狂压缩,然后沿着林昭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向外爆发。

这不是灵力修为,而是纯粹的、无限逼近筑基期甚至金丹门槛的极寒法则气息。

咔嚓。

柜台上流淌的茶水瞬间结成白色的冰碴,连那只粗陶茶杯都冻出了一道裂纹。

方无庸只觉得一股比九幽深渊还要冷的寒气直接刺进了眉心。他引以为傲的压迫阵法,在这股寒气面前就像一层薄纸,瞬间被撕得粉碎,地上的红光直接熄灭。

“呃——”

方无庸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他脖子上的肥肉剧烈地哆嗦了一下,呼吸完全凝滞,双腿像被抽了骨头一样往下滑。他连连后退,一屁股撞翻了背后的高大货架。

各种劣质的法器和玉简砸了他一身,但他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眼底深深的恐惧。

与此同时,因为这股极寒气息的剧烈冲撞,直接打破了坊市底层的阵法平衡。

矿洞深处,一道刺眼的红光冲天而起,刺耳的嗡鸣警报声在整个地下黑市里回荡。周围的散修同时停下了动作,惊恐地望向柜台的方向。

林昭依然踩在木箱上,拍了拍袖口上凝结的冰霜。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上的方无庸,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千金阁的待客之道,就是用这种破阵法恶心人?”

而在矿洞更深处,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一股真正属于上位者的强大气息,正穿过层层阵法,迅速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