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

沈妙音的膝盖毫无预兆地砸在腐叶堆里,喉咙里挤出一声变调的凄厉短促尖音。

那不是她想跪,而是体内的真元在猩红巨眼睁开的瞬间,像被灌了铅,彻底凝滞。

二阶妖兽的威压没有形状,却让周围数十丈内的空气变得极其粘稠。半空中正在飘落的枯叶仿佛定格,旁边树干上爬行的几只黑甲虫,甚至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外壳便直接崩裂,爆成几团微小的血雾。

林昭站在她身前两步,呼吸已经完全停止。

他按在腰间古玉上的手指骨节发白,肺腑里最后一丝空气被外在的重压彻底挤压干净,耳膜深处只剩下自己战鼓般的心跳声。这种等阶的鸿沟,不需要任何术法,单凭本能散发的灵压,就能让低阶修士的经脉产生被撕裂的钝痛。

身后的李芷瑶嘴角溢出一丝血线,握着木剑的右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剑尖在地面上划出浅浅的刻痕。

前方的黑暗中,那双巨眼微微下压,视线如同实质的重量落在他们身上。它没有急着动,庞大的阴影如同堵塞了整个通道的墙壁,彻底封死了前方的退路。

就在这凝滞的死局中,林昭身侧的气流突然发生了一丝扭曲。

一股极其刺鼻的血腥味从沈妙音身上爆开。

她惨白的脸上冷汗密布,牙齿狠狠咬破了舌尖,一口本命精血混着体内强行压榨出的最后一丝真元,猛地喷在一张不知何时攥在手里的暗红色符箓上。符纸上的朱砂回路瞬间燃烧,爆出一团包裹住她的血色光茧。

血遁符。

只要发动,哪怕道基受损,也能无视周围的封锁,瞬间遁逃到十里之外。至于剩下的三人会不会被妖兽撕成碎片,在这个散修脑子里根本没有停留过半秒。

光茧成型的瞬间,沈妙音的脚尖已经离开了地面,血色的波纹开始切割周围的空间。

“想走?”

林昭的声音夹着冰渣,没有拔剑,也没有回头。他一直扣在袖口里的左手猛地一翻。

最后一枚高阶阵旗带着撕裂空气的锐鸣,精准地扎进沈妙音正后方的泥土里,深及没羽。

嗡——

阵旗中仅存的灵力被林昭粗暴地全数引爆。一堵淡金色的灵力气墙在沈妙音身后拔地而起。这气墙没有去挡前方的妖兽,而是死死封住了血遁符向外扩张的空间轨迹。

砰!

沈妙音的身体随着光茧重重撞在气墙上。血色光茧剧烈闪烁了两下,直接炸裂。她整个人被反震的力道抛了回来,连滚两圈,狼狈地摔在林昭脚边,泥水溅了满脸。

“你疯了!”沈妙音披头散发地抬起头,死死盯着他,“留在这儿只能等死!阵旗不用来挡妖兽,你用来挡我?!”

“闭嘴。”

林昭低头看着她,眼神里的压迫感竟在一瞬间盖过了前方的妖兽。

“把那株枯藤拿出来。”他语速极快,声音被压缩在喉咙里,只让身边的人听见。

沈妙音愣了一瞬,下意识捂住腰间的储物袋。那是她刚才冒死从药园边缘抢收的极品灵草,也是她这趟玩命的最大筹码。

“不给,我现在就先宰了你。”林昭脚尖往前压了半寸,踩住了她储物袋的边缘。

前方的黑暗中,那双猩红的巨眼已经完全锁定他们,庞大的阴影开始向前挪动。沉重的脚步声让地面跟着震颤。

“三。”林昭没有理会妖兽的逼近,只是冷冷吐出一个数字。

“你……”

“二。”林昭脚底发力,储物袋边缘发出丝线崩裂的微响。

“疯子!”

沈妙音带着哭腔咒骂了一句,手忙脚乱地解开袋口,将那株散发着浓郁暗紫幽光的枯藤扯了出来。

极品灵草离开储物袋的瞬间,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药香猛地炸开。这股香气比之前阵法破裂时宣泄出的味道更加纯粹,带着地脉深处孕育数百年的生机。

前方那团庞大的黑影停顿了。

猩红巨眼的视线从他们身上移开,死死盯住了沈妙音手里的枯藤。它原本缓慢的动作突然变得狂躁,鼻孔里喷出两股带着腥风的浊气,周围的树干被这股气流吹得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扔出去,往右边砸。”林昭的指令不容反驳。

沈妙音肉痛得脸颊抽搐,但妖兽的威压已经随着视线重新聚集。她咬破嘴唇,用尽最后一点真元,将枯藤像石头一样狠狠抛向右侧的腐叶林。

暗紫色的幽光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吼——!

妖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黑影拔地而起,粗壮的后肢直接蹬碎了原地两丈见方的泥土。它看都没看原地的四个人,庞大的身躯在空中扭转,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半空中的枯藤连同周围的空气全部吞下。

巨大的惯性带着它重重砸在右侧的林地里。

轰!

二阶妖兽狂暴的物理冲撞,直接砸在了刚刚被赵长老轰出裂痕的隐匿阵法地脉节点上。

地下原本就处于极度不稳定的灵气回路,在这一击之下彻底崩溃。

“退路既断,那就向死而生,跳!”林昭猛地转头,冲着身后的两人低吼。

根本不需要他们主动跳。

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地层断裂声从脚底传来。以妖兽落点为中心,方圆数十丈的地面像被打碎的瓷器一样,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缝。那些裂缝深不见底,喷涌出带着浓烈煞气的狂风。

下一秒,他们脚下的整块泥土直接失去了支撑,向下坠落。

失重感瞬间裹挟了所有人。四周的光线被彻底吞噬,只剩下耳边如同钝刀割肉般的风声。暴虐的地下灵气顺着裂口疯狂倒灌,狂暴得如同无数把钢锉,疯狂切割着坠落者的身体。

“护住心脉!”赵长老在下落的狂风中嘶吼。

林昭试图调动真元在体表撑开灵气护盾,但这地底的灵气磁场太过混乱,刚凝聚出的一丝真元瞬间就被罡风撕得粉碎。他的道袍在几息之间就被割出十几道口子,皮肤渗出细密的血珠。

“少主!”

李芷瑶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腰腹,单灵根的本能让她在绝境中捕捉到了一丝木系灵气的轨迹。她指尖狠狠按在随身携带的木剑上,不顾经脉超负荷的剧痛,强行引燃了体内的木系真元。

咔嚓。

陪伴她多年的木剑从剑柄处崩裂,爆出一团刺眼的青光。青光化作数十条坚韧的藤蔓,在半空中飞速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藤网,试图兜住极速下坠的众人。

但下坠的势能和地脉罡风的拉扯力太大。藤网刚一接触石壁,就被磨断了大半,只争取到了不到半息的缓冲时间。

眼看下方就要撞上坚硬的地层,一阵低沉的闷吼在黑暗中响起。

“金刚罩,开!”

一直处于下坠最前端的赵长老,浑身皮肤变成了毫无血色的惨白。他放弃了所有卸力的防御,将体内残存的气血在一瞬间全部点燃。灰布道袍被狂暴的真元炸碎,他那干枯却布满伤疤的身体猛地舒展,像一面肉盾般横在林昭和李芷瑶的下方。一层暗金色的光晕从他骨骼深处溢出,死死罩住上方的人。

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在幽暗的空间里回荡。

赵长老的后背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暗金色的光晕在撞击的瞬间剧烈闪烁,随后如同玻璃般碎裂成无数光斑。巨大的反震力透过他的身体,将林昭和李芷瑶抛向一旁的角落。

四周重新陷入死寂。只有上方的裂口处,隐约传来那头二阶妖兽烦躁的低吼。它似乎对这充满暴虐灵气的地脉深渊极其忌惮,徘徊了几圈后,终究没有追下来。

林昭从地上爬起来,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他吐出一口带着灰尘的血水,目光在黑暗中快速扫过。

他们砸在了一片未知的遗迹层。脚下铺着厚厚一层灰白色的粉末,那是灵气被彻底抽干后留下的残渣废料。

赵长老躺在坑底,胸膛完全塌陷,经脉寸断,命悬一线。

而林昭腰间的古玉,光泽彻底暗淡,脑海中的系统面板上,所有的底蕴点数已经被刚刚的连续消耗彻底清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