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东院地下的暗道又湿又冷。通道两侧的青砖上生着厚厚的苔藓,林昭踩着满地泥泞,宽大的黑色斗篷将他五岁的身体完全罩住。由于刚才超负荷运转系统,他的耳朵里依然残留着细微的蜂鸣声。

推开通道尽头那扇生锈的铁门,外面是通向镇口的一条死巷。

晨雾还没有散。林昭刚迈出半步,脚步便停住了。

巷口站着一个穿着灰袍的人影。对方背着手,脚下的青石板没有留下一丝水汽,周围的寒风仿佛都有意避开了那个位置。

是客卿赵长老。

“少主这么早,披着斗篷要去哪?”赵长老慢慢转过身,浑浊的眼珠在阴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亮。

林昭把斗篷的兜帽往下压了压,声音平稳:“去西街的铺子看看账本。”

“王家的使者刚在正门撒了野,外围全是他们的眼线。”赵长老往前走了一步。随着他这一步落下,金丹初期的灵压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封死了巷口两端的退路,“家主吩咐过,眼下是非常时期,任何人都不得出府。少主若是觉得闷,属下陪您在院子里走走就是。”

他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林昭的脸,想要穿透斗篷看清这孩童到底藏着什么底气。刚才地下密室爆出的那股恐怖威压,让他根本不相信眼前的小鬼只是个凡人。

林昭没有后退。他抬起头,隔着清晨的雾气,目光直刺向赵长老的眼睛。

“赵长老,三年前黑岭矿场那一战,你替我父亲挡了王家客卿一刀。从那以后,每逢阴雨天,你左肋下三寸的地方,是不是就像有生锈的铁钉在往骨缝里凿?”

赵长老那张干瘪的脸猛地僵住。

他伸在半空的脚悬了足足两息,才重重落回原地。左肋三寸的暗伤,他连用灵力温养时都避开外人,这五岁的孩童怎么可能知道?

“先祖法眼如炬,有些事,不说破只是给留几分颜面。”林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现在拦我的路,是想让先祖亲自出来,跟你论一论忠心?”

巷子里的空气凝滞了。

赵长老额角的青筋跳动了两下,干枯的手指在袖口里猛地攥紧,骨节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死死盯着林昭,试图从那张稚嫩的脸上找出一丝虚张声势的破绽。

但他什么也没看到。只有一汪死水般的深沉。

几滴冷汗顺着赵长老的鬓角滑了下来,滴在灰袍上。他慢慢松开攥紧的手指,侧过身子,让出了巷口的路。

“属下不敢。”赵长老低下了头。

林昭没有多说一个字,裹紧斗篷,从他身边走了过去。直到脚步声消失在雾气里,赵长老才直起腰,抬手擦了擦下巴上的冷汗,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出了林家镇,外围是一片长满枯草的荒野。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林昭躲在一块巨石后,脱下斗篷塞进储物袋,换上了一身灰扑扑的粗布短打。他现在的样子,就像个再寻常不过的流浪小厮。

一出家族阵法的庇护,外界真实的险恶立刻扑面而来。泥土里混着经年不散的血腥味,远处的兽吼声一阵接一阵。

林昭没有立刻赶路。他的余光扫过右后方六十步外的一片灌木丛。

胸前的古玉微微发热,系统的微型探查雷达一直开着。

【检测到后方六十步,有练气初期生命体跟随。】

是李芷瑶。她换了身破烂的袄子,手里死死抓着那把全是豁口的断木剑,正借着枯草的掩护,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林昭收回目光。他没有点破。他现在正需要观察,这个丫头违抗禁令跑出来,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就在这时,视网膜上的蓝色光幕突然闪烁起刺眼的红光。

【警告:系统当前可用点数为零。】

【阵眼能量干涸倒计时:20时辰。】

周围的灵气稀薄得可怜,连呼吸都觉得干瘪。林昭的目光在地面上快速扫过,突然在一条干涸的土沟旁停下。

沟底的碎石缝里,长着几株叶片发紫的野草。草叶边缘挂着一层不正常的白霜,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

【检测到地下极阴微型脉络溢散物——蛇毒草。可转化为0.5点数。】

林昭走下土沟,蹲下身子,双手抓住那几株连野狗都不愿意碰的毒草,连根拔起。

冰冷的古玉贴在草叶上。

微弱的蓝光在指缝间一闪而过。那几株毒草连汁水都没留下,直接化作一撮灰烬,被风吹散。

【系统吸收微量阴气,补充0.5点数。当前可用点数:1。】

六十步外的灌木丛后,李芷瑶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滚圆。她亲眼看到少主手里闪过一道蓝光,那几株毒草就那么凭空消失了。那是传说中只有仙人才能施展的造物化形之术?

李芷瑶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握着木剑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发白。

林昭拍掉手上的泥土,继续往前走。

五里后,荒野的地势开始收窄,两侧是高耸的黄土坡。

风突然停了。四周静得只能听见踩在砂石上的沙沙声。

林昭停下脚步。系统雷达上,前方十丈外的土包后,突然跳出三个鲜红的光点。

【警告:检测到带有敌意的高浓度灵力波动。】

“出来吧。”林昭看着前方的枯草。

土包后转出三个穿着破旧皮甲的汉子。他们手里提着宽背大刀,刀刃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暗红色血块。领头的人左脸有一道贯穿到嘴角的刀疤,正咧着满嘴黄牙,上下打量着林昭。

“林家的小崽子,还真落单了。”刀疤脸把宽背刀扛在肩膀上,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家主交代了,只要活的。哥几个注意点,打断两条腿就行,别弄死了。”

另外两个劫修嘿嘿笑着,呈半包围的阵型逼了过来。

林昭没有动,他的手慢慢缩回粗布袖管里,摸到了古玉。

就在这时,旁边的黄土坡上突然传出一声尖利的嘶吼。

“别碰他!”

一把断掉的木剑从斜坡上带着风声飞掷而下,砸在刀疤脸的胸甲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后弹落到泥地里。

李芷瑶像只发疯的野猫一样从坡上扑下来,张开双臂挡在林昭身前。她手里抓着一块带刺的碎石,手背上被灌木划出了一条条血道子,但她没有后退半步。

刀疤脸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还带着个小丫头片子?正好,一并带回去给少爷们解个闷。”

三把宽背刀同时举起,练气中期的灵压逼得李芷瑶摇摇欲晃。

林昭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瘦小背影,眼神微微一沉。他伸出手,一把抓住李芷瑶的后衣领,将她猛地拽到自己身后。

“闭眼。”林昭的声音冷硬得像石头。

劫修的刀已经劈到了三步之内,刀风刮得地上的砂石乱滚。

林昭没有结印,也没有念咒。

【消耗1点数,兑换一阶瞬发爆裂符。】

他的手指在袖管中轻轻一捻。一张画满狂暴红色朱砂的黄纸凭空出现,随后瞬间碎裂。

空气被猛地抽空。

轰!

一团刺眼的橘红色火球在刀疤脸的胸口直接炸开。狂暴的热浪夹杂着铁甲碎片和血肉碎块,像飓风一样横扫而过。

旁边两个劫修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岩石上。他们的胸腔完全塌陷,脖子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瞬间没了生息。

刀疤脸的半个身子被炸成了焦炭,直挺挺地倒在泥水里,手里的宽背刀断成了两截。

浓烈的血腥味混着肉烤焦的味道,在荒野里弥漫开来。

李芷瑶睁开眼,看着满地的残肢断臂,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她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都在发抖。

林昭面无表情地绕过还在冒烟的碎肉,走到刀疤脸的尸体旁。

尸体的腰带上,挂着一块布满裂纹的黑色玉佩。虽然周围的地面被炸得滚烫,但那块玉佩表面却结着一层白霜,散发着丝丝阴寒之气。

林昭扯下玉佩,胸前的古玉贴了上去。

【吸收残破寒阴玉佩,获取极阴底蕴碎片。】

黑色的玉佩像风化的沙砖一样,在林昭手里无声地碎成了粉末。

系统的警报并没有解除,红色的倒计时依然在跳动。为了对付这三个劫修,他好不容易攒下的点数再次清零。

他现在,又变成了一个连下品符箓都换不出来的凡人空壳。而他怀里,还揣着极度惹眼的破阶丹。

前面就是鱼龙混杂的隐秘黑市,进去之后,没有底牌,稍有不慎就是死局。

林昭拍掉手上的粉末,抬眼看向前方灰蒙蒙的矿洞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