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芷瑶从断壁上滑落,单膝跪在泥水里。她想要重新站起来,但双臂的经脉在刚才的反震下已经痉挛,刚撑起一半,又无力地跌了回去,咳出一口混着血丝的浊气。

十步之外,呼延豹庞大的身躯挡住了通道里仅存的光线。

他没有急着补刀,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地上挣扎的李芷瑶,又看了一眼靠在石门前、脸色惨白的林昭。

“跑啊,怎么不继续往老鼠洞里钻了?”呼延豹发出一声残忍的狂笑。他抬起脚,将一块拦路的半截石碑随意踢得粉碎,“老子最喜欢看你们这种自以为聪明的虫子,发现到处是死路时的表情。”

密室沉重的青石门就在林昭背后。门缝边缘,还能隐隐看到封印阵纹闪烁的微光。

林昭的右手缩在袖子里,死死攥着一枚带着温热的玉符。

这是紧急通讯玉符,只要捏碎它,里面蕴含的极强精神波动就会直接穿透密室禁制,唤醒正在闭关冲击境界的林苍澜。

玉符的边缘因为过度用力,已经割破了林昭的掌心。温热的血顺着手指缝渗进袖管。

开不开门?

只要捏碎玉符,以父亲金丹期的底蕴,哪怕是强行出关,也能暂时镇压眼前这尊人形凶兽。

但这等于亲手把父亲推向走火入魔的深渊。甚至整个林家的气运,都会在这强行中断的闭关中溃散。

林昭听着呼延豹那粗重的脚步声,一次次踩在水洼里,也踩在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

脑海中,代表系统的光幕已经彻底变成了灰黑色,底蕴清零。

“少主。”

一声沙哑到极点的呼唤从斜后方传来。

林昭转过头。

林半夏扶着墙,一瘸一拐地从旁边的阴暗通道里走了出来。她半边身子都被血污浸透,那把断刀还死死绑在手腕上。在她身后,跟随着六十多个残存的底层护卫。

这群人满身泥灰,有的甚至丢了胳膊,只能用布条勉强勒住断口。

林半夏的目光越过林昭,停在那扇青石门上,然后又收回来,看向林昭手里那枚露出一角的玉符。

她没有说多余的废话,只是从腰间的皮袋里掏出一颗漆黑的药丸,直接扔进嘴里。

“老子下个月的岁贡,算是省了。”一个满脸胡茬的护卫咧嘴笑了笑,也掏出药丸吞下。

绝命丹。吞下之后,药力会直接点燃最后的气血,十二时辰内经脉枯竭,必死无疑。

吞咽的声音在昏暗的通道里接连响起。六十多个人,没有任何犹豫,将那些漆黑的药丸咽下。

林昭攥着玉符的手猛地一抖。他看着那一张张沾满泥血、却逐渐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的脸,骨节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玉符在他掌心化为粉末,散落在地。

退路断了。

“结阵。”林昭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颤抖,“死守缺口。”

“领命!”

林半夏嘶吼一声,率领着那群双眼充血的护卫,像一群扑火的飞蛾,迎着呼延豹那庞大的身躯冲了上去。

“找死。”呼延豹冷哼一声。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的冲撞。

绞肉机开始运转。

最前面两个护卫的胸骨瞬间凹陷,整个人像破布袋一样飞了出去。但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护卫扑了上来。他们的刀砍在罡气上被崩断,便直接丢掉刀柄,用双臂死死抱住呼延豹的胳膊。

“滚开!”呼延豹一拳砸碎了一个护卫的头颅。

脑浆混着鲜血溅在石壁上。但那具无头尸体的双手依然僵直地锁死在他的腰带上。

这就是没有退路的填线。凡人与修士之间,用命去填补那道不可逾越的阶层鸿沟。

残肢断臂在半空中飞舞,浓重的血腥味几乎凝结成实质,堵住了所有人的气管。

“放开我!我去杀了他!”李芷瑶不知从哪生出了一股力气,双眼赤红地想要往上冲。

林昭一步上前,从后面死死勒住她的脖颈,硬生生把她拖向密室门前。

“你疯了!放开!”李芷瑶的指甲在林昭的手臂上抓出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泪水混着泥水砸在地上。

“闭嘴!蓄力!”林昭压低声音,嘴唇贴着她的耳边,声音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

前方。

呼延豹一脚踹翻了挡在最前面的林半夏。

沉重的军靴直接踩在她的脊背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林半夏的身体痛苦地弓起,全身经脉在这一脚之下寸寸断裂。

呼延豹俯下身,伸手去抓她的头发。

就在这一瞬间。

林半夏猛地抬起头,嘴里涌着大量的鲜血,顺着下巴滴在泥地里。她用漏风的嗓音向后方嘶吼:

“少主,别回头!林家,死战不退!”

话音未落,她沾满泥水的手死死抱住了呼延豹踩在她背上的那条腿。

与此同时,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出,精准地吐在自己怀里。

那里,绑着一块早先林昭塞给她的、滚烫的阵眼核心。

鲜血接触到核心的刹那。

原本暗淡的废阵核心,突然爆发出极其刺眼的白光。这光芒没有任何杀伤力,却在最黑暗的废墟中,在距离呼延豹双眼不到两尺的地方,毫无征兆地炸开。

呼延豹本能地闭上眼,发出一声烦躁的咒骂,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停滞了半息。

就是这半息。

“结阵!”

林昭松开了手。

李芷瑶如同雌豹般弹射而出,双手在身前飞速变幻。三枚带着血污的聚雷晶片从她袖口甩出,以品字形钉入呼延豹周围的岩壁中。

微弱的雷灵气被瞬间抽干,化作三道若有若无的电光锁链,缠绕在呼延豹的双脚和腰间。

困杀剑阵,成。

这阵法困不住他多久,最多,只有半息。

林昭靠在石门上,缓缓闭上了眼睛。他没有去看前方惨烈的修罗场,而是将意念沉入那片死寂的识海,指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该换他还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