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个探出光幕的靴尖,在泥泞中显得无比刺眼。
呼延豹几乎没有半分停顿,他那庞大的身躯犹如一头下山的黑熊,带起一阵腥风,猛地扑向了残阵的裂缝。
“抓到一个。”
他粗壮的右臂直接顺着那道灵力紊乱的空隙探入阵内,五根粗糙的手指犹如铁铸的虎钳,一把掐住了林半夏的脖子。
林半夏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就被那股蛮力硬生生拖向了光幕边缘。他的脸瞬间憋成了紫红色,双手拼命抓挠着呼延豹粗壮的小臂,指甲翻卷出血,却撼动不了分毫。
“少主!”旁边几名旁系子弟惊呼出声,本能地举起法器就要扑上去救人。
“滚回去!”呼延豹狂笑一声,空着的左手抡起半截玄铁巨斧,狠狠砸在光幕上,震得那几人倒退数步。
他将林半夏半个身子卡在阵法裂缝处,冲着后方的林家大院怒吼:“林苍澜!你儿子的命就在老子手里!再当缩头乌龟,老子现在就捏碎他的喉管!”
后山密室中,原本气息萎靡的林苍澜猛地睁开双眼,手掌已经按在了剑柄上。练气巅峰的真元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他知道一旦自己出手,魏孤城必然会识破他并未重伤的真相。
前沿阵地上。
林昭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冷。他知道此时绝不能让父亲暴露,而防线的戏,必须演到底。
他没有拔剑,也没有下令。他只是一步跨出,左手悄无声息地从袖口中翻出了一张薄如蝉翼的符箓。
那是用寒阴玉佩中提取的极致阴气,强行凝聚的高阶寒冰符。
没有多余的废话。林昭手腕一抖,那道符箓化作一抹惨白的流光,直扑纠缠在阵法裂缝处的两人。
符箓没有瞄准呼延豹的要害,而是直接砸在了呼延豹掐住林半夏的那条右臂上。
无差别的覆盖。
“什么鬼东西——”呼延豹本能地感觉到一股死亡的威胁。
但他根本来不及抽手。寒冰符炸裂的瞬间,没有火焰,没有气浪,只有一种连声音都被冻结的死寂。
一道幽蓝色的霜线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瞬间爬满了呼延豹的右臂。皮甲上的铜扣直接崩碎,粗壮的肌肉在极寒下迅速收缩、灰白。
紧接着,这股寒气顺着呼延豹的手指,直接倒灌进林半夏的身体。林半夏脸上的痛苦表情瞬间定格,整个人表面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冰壳,呼吸被强行掐断。
“啊!”
呼延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他拼命想要抽回手臂,但肌肉刚刚发力,那条被冻透的右臂就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脆响。
咔嚓。
失去韧性的骨骼和血肉,在阵法边缘微弱的灵力摩擦下,就像一截枯脆的树枝,齐根断裂。
呼延豹庞大的身躯重重地向后跌去,断臂处没有流出一滴血——伤口已经被坚冰彻底封死。
与此同时,远端土丘上。
魏孤城膝盖上的罗盘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蜂鸣。那根由玄铜打造的指针,在捕捉到寒冰符余波的瞬间,直接疯狂地转了三圈,随后“砰”的一声崩断了。
“这不可能!”魏孤城猛地站起身,茶杯滚落到地上。
他死死盯着林家防线的方向,眼中全是惊疑不定。“这不是五行水属的灵力!那种纯粹的极寒法则,连阵盘的底层理路都能冻结?一个边陲小族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作为天才阵法师的骄傲,让魏孤城的心中升起了一股极其强烈的渴望。他必须搞清楚那张符箓的构造,那绝对是超出他认知的高阶法则。
前沿阵地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后的混乱。
林半夏像一尊冰雕一样倒在泥水里,进气多出气少,眼看是不活了。
几名平日里与林半夏交好的族人,红着眼眶看向林昭。那眼神里不再仅仅是敬畏,而是掺杂着浓浓的惊骇与怨恨。
少主为了废掉敌将一条胳膊,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族人一起冻成了废人。
一名年长的管事颤抖着嘴唇,正想开口说些什么。
林昭却直接走上前,一把扯下管事腰间的传讯玉符。他动作粗暴,没有丝毫解释的打算,随后将玉符在掌心捏得粉碎。
“少主!你……”
“想要交代?”林昭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转过身,将沾着冰渣的手指在衣服上随意擦了擦,“等杀光他们,我拿命给你们交代。现在,全员放弃前沿,退守二道防线。”
切断了所有的传讯,封死了后退的余地。
冷血枭雄的名头,在这一刻彻底坐实。族人们带着敬怖交加的情绪,开始搀扶着伤员,沿着预定的路线向后方的矿坑通道撤退。
防线大乱。
而在后方,林苍澜极其默契地释放出一股彻底紊乱、随时可能断绝的真元波动,完美地配合了这场“仓皇败退”。
“林昭——老子要将你碎尸万段!”
阵法外,捂着断臂的呼延豹已经彻底疯了。剧痛和屈辱彻底淹没了这头野兽的理智。他用仅剩的左手单手提起巨斧,疯狂地劈砍着已经失去维护的残阵光幕。
伴随着刺耳的碎裂声,外围光幕终于轰然倒塌。
林昭一直退到了后山的悬崖边。这里的风很大,吹得他破损的长袍猎猎作响。
他身后的悬崖下方,就是林家废弃的深层矿坑,也是他用尽最后心血布置的口袋阵入口。
地窖的铁板被掀开。
沈灵音被林昭拽着头发,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悬崖边。
“别杀我……情报我都给你了!我还有用!”沈灵音看着崖底深不见底的黑暗,吓得魂飞魄散,双手死死抠住地面的岩石,指甲齐根折断。
林昭单膝蹲下,左手钳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
“你的用处,就是替我铺好最后一步。”林昭的声音低沉。
他右手食指一弹,一颗暗红色的假死丹精准地弹入沈灵音的咽喉,随后立刻捂住她的嘴,强迫她咽了下去。
药力发作极快。沈灵音的瞳孔迅速放大,心跳和呼吸在几息之间变得极其微弱。
就在这时,悬崖下方的通道口,传来了呼延豹狂怒的咆哮和沉重的脚步声。
王家的前锋营,已经顺着林家败退的痕迹追了上来。
“看清楚了。”林昭站起身,对着冲出通道的呼延豹冷冷地说了一句。
接着,他抬起脚,以一种清理门户的姿态,狠狠踹在沈灵音的胸口。
“啊——”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沈灵音单薄的身体如断线的风筝一般,直直地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悬崖。
呼延豹眼睁睁看着自己索要了半天的逃婢,被人当着面像垃圾一样踢下了悬崖。
“杀!一个不留!给老子冲进去!”
彻底丧失理智的呼延豹,发出了一声撕裂喉咙的咆哮。他甚至没有等待后方的大部队集结,便挥舞着巨斧,带着数百名红了眼的前锋甲士,毫无防备地一头扎进了悬崖下那片看似残破、实则暗藏杀机的矿坑废墟中。
而坠落悬崖的沈灵音,在彻底陷入假死沉睡的最后一秒,耳边传来了林昭冰冷的传音。
“十二个时辰后,药效会退。顺着崖底的水流往东游,别回头。我们两清了。”
山风依旧冷冽,但嗜血的残躯咆哮着冲入看似残破的阵法核心时,却不知法则绞肉机已然启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