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修,拿止血散。”林昭松开扶着李芷瑶的手,指了指后方坍塌了一半的墙根。

两个满脸黑灰的医修连滚带爬地跑过去。墙根下,墨铁山半躺在碎砖堆里,右臂的断口处血肉模糊,白色的骨茬扎破了皮甲露在外面。医修抖着手将药粉撒上去,发出“嘶嘶”的微响。墨铁山没坑声,只是用剩下的一只手死死抠着地面的石缝,手背上青筋暴起。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石灰粉的味道。

百十个残兵跨过枢纽残骸,脚底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他们没有列出严密的军阵,只是散乱地往前平摊开来,将大殿前坪半包围住。几个人用沾血的布条把刀柄死死绑在手腕上,眼睛盯着上方。

长长石阶的尽头,天玄宗少主站在那。华贵的法袍没沾一点泥水,元婴期的灵力在他周身凝成肉眼可见的波纹。

他俯视着底下这群人,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

“把这群脏东西拦在下面。”少主抬起手,随意地挥了一下。

大殿两侧的阴影里,传出沉重的铁甲碰撞声。几十名穿着暗金重甲的死忠亲卫走了出来。他们手持长戟,顺着石阶往下走了几步,在底端列成一排。虽然刚才主枢纽崩塌让他们眼底藏着几分惧意,但头顶上那位随时能抽干他们气血的少主,逼得他们不得不把戟刃对准下方。

残军停下脚步。

一阵风吹过废墟,带起细沙打在铁甲上。

夜凌雪从散修的队伍里挤了出来。她身上那件墨黑修身风衣被划开几道口子,没有护体灵光的庇护,脚步显得有些沉重。

她没看面前那排长戟,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块缺了一个角的玉牌。玉牌表面毫无光泽,只刻着“司空寂”三个字,附着一丝微弱的前代阵狂气息。

夜凌雪把玉牌举在身前,一步步往石阶走去。

前排的两名亲卫看到那块玉牌,动作僵住了。他们是天玄宗的底层,曾听过前代阵狂的名号,更认识这位曾经作为天玄宗最锋利屠刀的统领。

夜凌雪的眼神死寂一片,像两口枯井。她没有说一个字,直直撞向交叠的戟刃。

戟锋刮擦着她肩膀上的皮肉,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血珠渗了出来。那两名亲卫嘴唇动了动,手腕上的力道却不受控制地散了。他们往后缩了半步,坚固的防线露出一个一尺宽的缺口。

“你们在干什么?”台阶上方,少主的声音压低了,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

亲卫们没敢回话,只是一边往后退,一边看着夜凌雪从那个缺口里挤了进去。

少主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两下。他袖口一甩,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飞入半空。铜镜表面兽纹流转,迎风暴涨至磨盘大小,带着碾碎一切的沉重风压,直直砸向夜凌雪的头顶。

“当啷!”

残垣后方,一道人影斜向跨出。林苍澜满是裂纹的皮甲上还渗着血,他双脚猛地扎进地砖,伪元婴的灵力顺着脊背全数灌入双臂。

他举起双拳,硬生生顶在砸下的铜镜底部。

巨大的下压力让林苍澜膝盖一弯,地面的青石板瞬间龟裂成蛛网状。他喉结上下滚动,一口带着内脏碎屑的精血从嘴角溢出,却死死扛住没有后退半步。铜镜的兽纹被他外放的气场硬生生截断了流转。

“走。”林昭看都没看半空中的铜镜,拍了一下夜凌雪的后背。

他掩护着夜凌雪,顺着那道被撕开的防线缺口,踏上了主峰中段的石阶。后方的残兵紧跟着压了上来,把剩下的亲卫逼得不断后退。

大殿正门前,风彻底停了。

阵法崩塌扬起的尘土中,一道刺骨的冰冷光芒从高空投射下来。天玄宗主坐在一张悬浮的玉座上,身形半隐在刺目的背光里,俯瞰着整座主峰。

夜凌雪停在距离殿门十丈远的地方。

她拔出腰间的泣血长刀。手腕脱臼刚接上不久,即便用力握紧,刀尖仍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少主,死死盯住高空中的宗主。

“为什么?”她的声音空洞、沙哑,像砂纸在互相摩擦,“他连神智都快耗没了……你们还要把他压在阵底抽干?”

高空之上,那道被背光笼罩的身影没有给出任何解释。

宗主只是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夜凌雪的眼眶没有红,她双手握住长刀,指向半空。

“变量已锁定。”她念出那句曾经无数次宣告别人死亡的判词,干涩的喉咙里带出一点血沫,“执行……最后一次抹除。”

宗主俯视着她,像在看一只试图掀翻马车的蚂蚁。

他随意地抬起右手食指,隔空往下一按。

空气中没有出现任何华丽的术法光芒,只有一种极度凝实的物理挤压感顺着指风垂直落下。

夜凌雪的腹部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爆裂声,像是一个装满水的皮囊被人生生踩破。

她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血,手里的泣血长刀“当啷”一声掉在石阶上。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筋骨,双腿一软,瘫倒在满是碎石的废墟里。丹田破碎的剧痛让她身体蜷缩成一团,彻底沦为一个毫无灵力的凡人。

就在宗主按下那一指,注意力稍稍分散的瞬间。

下方石阶上,两道影子同时暴起。

林苍澜松开硬顶铜镜的手,任由那法宝砸在身侧的空地上,整个人像一头发狂的老狮子,借着前扑的力道直冲少主的面门。

另一侧,李芷瑶根本没去拔被卡在肩骨里的剑。她随手从地上抄起半根断戟,单灵根的隐匿属性让她这一跃几乎没有带起任何风声,直扎少主的腿窝。

少主瞳孔一缩。他没想到这帮残兵在宗主露面后居然还敢主动咬上来。

他手指一缩,从腰间的暗袋里摸出一颗布满血丝的备用阵眼珠子,用力捏得粉碎。

砰!

周围那几具刚才死在乱战中的亲卫尸体,干瘪的皮肉瞬间塌陷。残留的残血被珠子强行吞噬,化作一股狂暴的红色灵力风暴,绕着少主飞速旋转。风刃将地面的石阶切出深深的沟壑,企图把靠近的林苍澜直接绞碎。

林苍澜没躲。

他老迈的残躯硬生生撞进红色的风暴里。胸口的皮甲被切开,血肉横飞,但他那只粗糙的拳头却穿透了气浪,重重砸在少主的护心镜上。

咔嚓一声。护心镜裂开。

同一时间,李芷瑶的断戟刺穿了风暴的下盘死角,狠狠扎进少主右腿的膝盖缝隙里。骨头错位的声音极其清脆。

防线彻底告破。

风暴在两人的夹击下被死死撕裂。少主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向后跌倒在石阶上。破碎的法袍被他自己的血浸透了一大片。他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着,肋骨断裂的刺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惊恐地往后挪动着身体,抬起沾满血污的脸,看向半空中那张悬浮的玉座。

“父亲!”少主的声音变了调,带着浓浓的恐惧和乞求,“救我!”

高空中,天玄宗主慢慢坐直了身体。他俯视着倒在血泊中的亲生儿子,嘴角再次扯起那抹残忍的冷笑。